恶劣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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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情郎 吕希晨 身高不是问题,年龄却是大大的绊脚石—— 当故作成熟的封俊麒遇上爱装模作样的邻家恶女 两人 即剑拔弩张、互看对方不顺眼 他们之间的战火从第一天见面即迅速点燃…… 她一定疯了!当她被男友强吻时 求救的对象竟是邻家那小自己三岁的早熟男孩? 天啊!她该不是 也搭上‘老牛吃嫩草’的列车了吧? 第一章 炎炎夏日,用肉眼便可从空中蒸腾的热气看出温度少说也有三十几度,树干上阵阵 的蝉鸣非但没减 去这夏日午后的一丝丝炽热,反而还因为它们过度的嘈杂,让人心烦气 躁得直想丢石头狠狠砸死它。 至少,邵星凡自认没那份闲情逸致去想什么夏日是挥洒青春汗水的大好日子,蝉鸣 是在颂吟夏日的 生命之歌这类天马行空的浪漫,她现在只想把自己丢进冷气房里享受清 凉,边吃冰边看电视。 偏偏,她身边就有位浪漫的美妇。 「哎呀呀──星凡,看看这夏日的午后,这么的炽热,好象你正蓬勃燃烧的青春岁 月呵,想当年我 也曾在这样的日子里,穿著少女式的洋装、戴一顶草帽和你爸在向日葵 园里追逐,哈──这就是青 春。」 好个青春!邵星凡在老妈孙映雪后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吐舌。这种蠢事也好拿出来 说?拉拉被硬要 求穿上的粉蓝色连身洋装和头上这顶好像是从夏威夷买回来的大草帽, 她真恨不得马上挖个洞把自 己埋起来,老妈要回味她的青春有必要拿她这个活在九○年 代的青少年来荼毒吗? 「听听────」孙映雪一手置于耳畔凝神细听。「蝉鸣呢!真好,蝉正在唱着它 的生命之歌呢! 听听,多有精神啊,虽然只能活这一个夏季,可也是精神百倍地在用生 命唱歌呢!」 是呀是呀!如果再让她待在这里,不出一分钟,她连生命之歌都来不及唱就香消玉 殒了。邵星凡气 恼地抿嘴,脸上却怪异地摆出一副赞同母亲说法的漂亮笑脸,频频颔首 称是。 孙映雪喜孜孜地弯身在花圃中这边挖挖那边种种,他们家一整片的院子全出自她的 巧手匠心,漂亮 得让人看一眼就想起「清秀小佳人」中描述的花园。 呵呵呵,她正是那套书的爱好者之一。 邵星凡草帽下黑白分明的大眼忍不住猛翻,手上的小铲子意意思思地在地上戳出一 个铜板大的小洞, 连根花苗都种不下去。 唉,她才十五岁,为什么要被迫做这种老头儿才有兴趣的事?种花?老天啊,她干 嘛在大太阳底下 挖洞种花,这些花苗又不会跟她微笑说谢谢。 「想不想喝麦茶?妈进去顺便倒杯给你。」孙映雪的话把邵星凡飘到大老远的神智 给拉了回来。 「麻烦你了,妈。」 十足有礼的可爱模样教孙映雪将她抱搂在怀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手走进屋 去。 邵星凡以手当扇,扇出的全是热风,害她直吐舌低呼受不了。 而后,一阵低音的隆隆声由远至近,夹带着热风和烟尘缓缓经过邵星凡家门口,在 隔壁空了不知道 多久、乏人问津的别墅前停下。 邵星凡的目光随之移到隔壁,同属山庄社区的别墅,两家只有一道和她差不多高的 花墙隔开彼此, 所不同的是,隔壁花墙边有棵终年常绿的榕树,她家已经堆满老妈种的 各式美丽花卉,还有个专门 培育玫瑰的温室。 不晓得是哪个凯子被骗买下隔壁那幢别墅,她思忖着,却忘了自己的老爸老妈也是 她所指的凯子其 中两个。 「我们到了,开始动工吧!」只穿一件无肩汗衫和卡其短裤的货车司机一下车便吆 喝着,才一声令 下,车旁立刻多出三个人。 随后,一辆在邵星凡眼里看不出价值,但保证绝对不便宜的跑车跟着停在后头,相 继走下两个大人 和一个小孩。 「哎呀呀,隔壁有人搬来了呢!」 邵星凡回头接下老妈端来的麦茶,没有多大反应。 倒是孙映雪,热络地走出去和新邻居致力于建立好邻居关系。 邵星凡摇摇头,倚在花墙边自顾自的喝着她冰冰凉凉的麦茶。 没有人注意她这边,呵呵。邵星凡放心地大口喝着麦茶,发出舒服的叹息。「啧啧 ,这就是人生, 好喝。」 「喝杯麦茶也能体悟人生?」一声疑问透过花墙贸然传来,有些凉有点冷,也有更 多属于小孩子才 有的童稚。 如果这话是「大姐姐你长得好漂亮」这类的童言童语的话会更好。 邵星凡踮起脚尖让视线得以越过花墙,终于看到那个不知死活胆敢放话的小鬼正坐 在树荫下,头? 也不?地盯着手上厚厚的一本书。 假用功的小鬼!她暗骂在心中。真这么用功还注意得到她在喝麦茶吗? 心里念是这么念,但也不能表现在脸上。脸上的表情比翻书还快,邵星凡立刻换上 对着镜子练习许 多年的和善笑脸。「你好,小弟弟,欢迎你搬进这社区,以后我们就是 邻居了,请多指教。」 翻动书页的声音算是给她的响应。 这死小鬼!邵星凡暗暗咬牙,忍不住被挑起本性,夏天本就不是个容易控制住自已 脾性的季节。 「小鬼就是小鬼,再怎么装模作样还是个小鬼。」她低喃道,不料竟得到 响应。 「这些话送还给你。」 「你──」邵星凡欲说的话被封锁在隔壁小鬼?起的黑眸里,那充满嘲笑、轻蔑的 目光气得她浑身 颤抖。 「你是真心欢迎还是在说场面话?」小鬼挑了挑眉,神情更是充满轻蔑。「你是真 心想做邻居还是 不得不这么说,嗯?大姐姐。」 邵星凡瞇眼瞪了他好一会儿,粉红的嘴角斜扬。「随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小鬼, 不过这些话等你 长得比我高之后再说会更有说服力。」十五岁的她身高已有一六八公分 高,这小鬼她怎么看都不过 才一百五十几,呵呵,还有得等呢! 「你不用等多久。」男孩合上书,站起身。就眼前来看,他不得不?头看花墙上的 邻家女孩。「很 快的,?头看的人就是你了。」 「我拭目以待。」邵星凡冷声道。 「星凡!」孙映雪的声音适时打断他们剑拔弩张的场面,逼得邵星凡不得不收回气 势,回到乖乖女 的面貌。 「妈。」邵星凡双手叠在腹前,恭敬地向被孙映雪领进自家花圃的一对中年夫妻弯 身鞠躬。「叔叔、 阿姨好,我是星凡。」 「好、好。」面对她如此有礼的举动,封至磊和林美琪夫妇笑得合不拢嘴,直称赞 道:「令千金好 有礼貌,人又长得这么漂亮,邵太太真是好福气。」 「哪里的话,令公子也很出色呵。才国小六年级就这么稳重又那么爱看书,封先生 、封太太,你们 也好福气啊。」 「唉。」林美琪叹了口气,先是叮咛忙着搬家具的工人小心,才接口道:「就是这 么稳重,一点都 不像小孩子这才教人生气。」她噘嘴,忍不住又抱怨:「你不知道啊, 我家俊麒就只会看书,其它 什么都不会也都不管,个性又死沉得像根木头,明明我和我 先生两个人都很──」 「妈。」封俊麒隔着花墙打断母亲的话。真奇怪,他们搬来的是这个家,为什么爸 妈连自家门都还 没踏进去就先到隔壁闲 聊。「你该回来整理东西了吧!」 「还早嘛。」林美琪打马虎眼,挥手直笑。「人家跟邵太太正有话要聊呢!」 「就是啊。」爱妻心切的封至磊附和道。「别让你妈太累,我们晚些再整理,要不 就去打电话请你 丁叔来帮忙。」 「是啊、是啊。」孙映雪跟着说。「整理东西这事一天之内也做不完,急不得的。 来来,先到我们 家坐一下,好好休息,搬家一定很辛苦,来来来。」 「那就叨扰了。」封家夫妇笑容满面地跟着孙映雪走进屋,浑然忘了替两家子女作 介绍。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因为他们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邵星凡斜眼凝睬花墙那头的小鬼,封俊麒也回以冷然的瞪视着她,一触即发的火花 里是彼此厌恶的 交集。 这个装成熟的死小鬼,以为自己是谁啊! 这个装模作样的臭女生,以为没有人看得出来啊! 空气中烟硝味渐浓,似乎注定两个人以后的每一场对峙。 ???邵星凡,如天幕中最美的一颗星子下凡,邵家夫妇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正是如 此用意。 果不其然,她的确是人如其名的美,打小就美。 一头微偏棕色的卷发像极了小女生们爱玩的芭比娃娃,长而卷的睫毛绵密如上下两 排的黑羽扇,衬 得那一双灵动圆亮的黑眸更是美丽无邪;天生浓黑的柳眉就像用眉笔精 心描绘过似的分列黑眸之上, 完美得教人嫉妒;小巧的挺鼻、永远白皙带粉红色泽的双 颊和自然朱红的小唇……从童年时代她就 是人人眼中活生生的芭比娃娃──漂亮、文静 、懂礼貌、成绩又好……等等诸如此类的称赞似乎永 远都会套在她身上,不管哪个人看 见她,除了这些赞美外,什么不好的批评都没有,至今没有一个 例外。 所以,没有人知道这个美丽的芭比娃娃背地里其实是头彻彻底底的黑羊,就连邵氏 夫妇对自己这个 像芭比娃娃般美丽可爱、性情文静的女儿也是赞不绝口,浑然不知其实 两个人的基因意外?生突变, 生了头完全与他们遗传因子不符的黑羊。夫妻俩向来热忱 单纯又容易相信人的滥好人心性里,更没 想过要怀疑女儿是不是背后瞒着他们养了只老 实猫装乖。 因此,活了十五个春秋,至今还没有人抓出邵星凡养的老实猫,总在看见她出众的 外貌后便自行想 象一连串完美的形容词自动套在她身上。 自小就活在众人的赞美声中,要一个孩子学会写谦虚两字实在不容易,更别提是落 实。自知近乎完 美的外表带给她自信,进而过度变成骄傲;旁人的赞美是她背后那只老 实猫的饲料; 而完美的外貌加上不绝于耳的赞美声,更是培养出爱慕虚荣的性情。就是这份爱慕 虚荣让她的骄傲 收敛,化成自持与过分的深沉心机,知道什么样的表现能?自己赢得赞 美,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才算 赏心悦目,知道什么样的举止才叫合宜优雅。 是故,她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自己三岁,又没什么未来发展延续性的小鬼 弃养自己背了十 五年的老实猫。 对着镜子,平常那个完美的温柔笑容此刻正挂在她美丽的脸上,邵星凡端着托盘上 五杯咖啡从厨房 走进饭后两家人闲聊的客厅。 「叔叔、阿姨,请喝咖啡,爸、妈,喝咖啡。」将一杯杯送到大人面前的几上,邵 星凡笑容满面地 送上糖和奶精。「刚煮好,小心烫嘴……」 「真乖呢。」封至磊笑眼看着邵星凡。「你们家星凡这么懂事,还会煮咖啡,说话 进退得体,真的 是很难得。」 「就是呀。」林美琪愈看愈是羡慕,想起自己的处境就忍不住感叹,「果然生女儿 比较好,既贴心 又懂事,哪像我这个儿子……有生跟没生一样,也不晓得我们做父母的 养他有多辛苦,一天到晚就 只知道看书。」说着说着,还不忘斜瞪在用完餐后就立刻埋 头看书的儿子,神情很是哀怨。 「才没这回事呢!」?封俊麒辩护的声音,出自邵星凡之口,也因此把话中主角的 注意力勾离厚重 的书本。「我想他一定是想读出好成绩让叔叔阿姨开心,一般的小孩子 在他这年纪只会想着玩,哪 里知道要用功读书是不,封小弟弟?」 封小弟弟?封俊麒皱起小小的浓眉,以哼声响应。 「小麒!」林美琪低喝。「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还不快跟邵姐姐道歉。」 「没关系的,阿姨。」邵星凡笑着摇头。「我不介意。」 哼哼,小鬼,敢跟我结梁子就别想全身而退。 他似乎听到一声奸笑。封俊麒望向对桌笑得和善、还边在劝自己母亲的邵星凡,是 他的错觉吗?这 个老女生好象看他很不顺眼。 「不行,这小子一定要教。」这厢林美琪则阻止邵星凡的好言相劝,坚持要儿子道 歉。「小麒,道 歉。」 「别这么介意。」邵家一家之主邵明东挥手直笑。「孩子还小,慢慢来,慢慢来就 好。」 「是啊,何必一定要勉强他呢!」孙映雪也跟着帮腔。 「等他大了就会懂,别急、别急。」 「这……」林美琪迟疑着,忍不住怒目瞥了儿子一眼,偏偏这个儿子还是无动于衷 ,根本不把她这 个老妈的怒气放在眼里,唔……气死她了! 「俊麒,跟邵姐姐道歉。」封至磊搂着动气的妻子,低沈的语气暗示儿子他这个老 爸已经动怒。 封俊麒看了看双亲,再看向坐在他对面漾着一派无邪笑容的邵星凡,小小的脑袋彷 佛抓到什么东西 似的,开始有点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合上书,自始至终平静的白净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歉意,他平平板板地开口:「对不 起,邵姐姐。」 「没关系。」呵呵呵──一截得持。即星凡狂笑在心里,表面上依然是一张优雅从 容的笑脸。「啊, 我忘了,我去倒杯牛奶给你好不好啊,封小弟弟。」 牛奶?小小浓眉再度皱起。「我要咖啡。」他指着桌上第五杯咖啡。 邵星凡纤指左右晃了晃。「小孩子喝咖啡会失眠睡不着喔。」 「就是说嘛。」林美琪应和地点头。看得出来才一个下午,邵星凡完美的表现就让 她把手肘向外弯, 把心给偏向隔壁家乖巧美丽的独生女。 「的确。」封家户长似乎也逃不过芭比娃娃的攻势和爱妻心切全然赞同的习性,连 连点头。 封俊麒小脸上的眉头打了个死结。「我在家都喝咖啡。」 「太小就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哦。」嘿嘿嘿……死小鬼,就是不让你如愿,看你能怎 么样,哼哼。说 完,她立刻进厨房端了杯牛奶到他面前。「来,多喝点牛奶才会长高高 喔。」小矮子,她暗骂在心 里。垂下的长发隔开四个大人的视线,便于她狠瞪而不被大 人们发现。 不是他的错觉,对面那个大他三岁的女生真的很不爽他,存心跟他作对。接收到厌 恶目光的封俊麒 立刻得到结论,下午感觉到的火花果然没错,这个爱装模作样的女生跟 他完全不对盘。 「来,喝牛奶。」 封俊麒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拒绝的情况下,他只能接过杯子, 用童稚的声音说: 「谢谢姐姐。」说完便啜进一口牛奶。 「这才乖。」邵星凡摸摸他的头,完全把他当呆拙有余很容易就可以对付的小鬼看 待。 不过,看在大人眼里就不同了。 「我们家小麒一直不喜欢喝牛奶,想不到星凡才几句话就让他乖乖喝下牛奶,你们 家星凡很会照顾 小孩子哩!」 「哪里的话。」孙映雪笑应林美琪的称赞。「俊麒这么小就这么稳重,将来才是不 可限量。」 「老公。」林美琪朝丈夫露出甜美笑容,一如以往眩惑爱她至深的丈夫。「我们真 幸运,能遇上这 样的好邻居,以后大家就有个照应。」 「是啊、是啊。」迷眩在妻子的笑容里,封至磊跟着笑呵呵。「邵先生、邵太太… …」 「别这么生疏。」邵明东搂着妻子。「能住在同一个社区又在隔壁,而且还这么谈 得来是难能可贵 的缘分,咱们就别这么生分,叫我明东吧!」 「就叫我映雪。」孙映雪接着道。 封氏夫妻看了看彼此。「好,咱们就以名字来称呼吧。」 「没问题,至磊、美琪。」孙映雪开心地笑瞇了眼,和坐在身边的丈夫相视一笑。 随后,四个大人相视好几眼又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在场两个孩子间的 对立。 孙映雪轻拍女儿粉嫩的颊叮咛:「以后要好好照顾俊麒,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呵 .」 林美琪也不忘嘱咐儿子:「以后要听邵姐姐的话,知道吗?」含笑的眼看向邵星凡 点头道:「星凡, 我这个笨儿子就麻烦你多多照顾,如果他对你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可 要告诉我哦。」 「好的,阿姨。」邵星凡笑着响应。见鬼了,为什么她要照顾这小鬼?他们大人要 当好朋友、好邻 居是他们家的事,干她屁事!愈看愈觉得这小鬼令她讨厌,那张棺材脸 从看见他到现在,除了皱眉 以外根本都没变过,死板板的像什么嘛! 他为什么要被这装模作样的女生照顾?封俊麒心中也有不满,这四个大人要当好朋 友,要有进一步 的交情是他们自己的事,干嘛拖他这个不相干的小孩子下水,难道还奢 望他跟她做好朋友?呸!他 干嘛跟个装模作样、表里不一的女生当好朋友,还要叫她姐 姐,哼,不屑! 两对夫妻陷入热络交谈中,所以自始至终不曾发现孩子差点擦枪走火的冲突。在场 的大人感觉不到 孩子间互斗的火气,反而以为他们上一代可以变成好朋友,下一代也绝 对是青梅竹马,满心愉悦地 勾勒出两家人相处融洽的美丽远景,浑然忘了,其实这青梅 竹马也分成两种──-一种是两小无猜, 结伴甚欢,从此建立深厚友情;一种是冤家路 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很不巧的,封俊麒和邵星凡正属于后者。 ???「谢谢你送我回来。」甜甜的笑容优雅地向身后高出她两个头的少男颔首, 不知道第几次的 又迷倒青涩的男孩。 「那、那我走了。」 「嗯,谢谢。」还不快滚!邵星凡益加灿烂的笑容里掩藏益发浓重的不耐烦,却仍 频频对他微笑颔 首。 男孩走了几步,回头道:「我……我走。」 「再见。」快滚啦!天,还杵在这做什么?! 失望浮上男孩俊气童稚交杂的脸,只能转身一步步不舍地离去。 邵星凡连目送都懒,哼笑地转头走进社区的铁栅大门旁的小门。 「别关!」后头童稚的声音阻止她关门的动作。 直觉地回头,她那优雅的面容立时沉了一半。 是隔壁家的小鬼!斜笑一扬,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着铁条朝外头逐渐走近的封俊麒 邪气直笑。他依 然还是一张死板脸,看了就讨厌。 封俊麒?眼看了下得意哼笑的邵星凡,耸耸肩拿出自己的锁卡开门。 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看了就烦。「你那张脸是涂上强力胶定型了吗?死板板的,跟 棺材里的死人没 两样。」邵星凡落了话后转身就走。 「强力胶没有定型作用。」身后封俊麒的声音有如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除了青草 再没有其它动植 物似的单调无味。 邵星凡顿住脚,回过头。「你真的很讨厌,死小鬼。」 「你也不见得让人喜欢,老女人。」 老女人?!他叫她老女人?!「我才十五岁!」 「四舍五入就二十了。」封俊麒越过她,语气听不出是说实话还是恶意的调侃,完 全没有抑扬顿挫。 「你──」邵星凡追上他,扣住比自己细小的手腕。「你这个小鬼──」 「怎么?」童稚的黑眸轻?,挑衅意味极浓。「你背上那只老实猫呢?不养了吗? 」 老实猫?邵星儿看看左右,在社区休闲步道上来来往往有好些人,为了避免形象毁 在这小鬼手上, 她拉他往公园大树的方向跑,躲在比较没有人到的树干后头。 「该死的你,说话最好给我当心点,不然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随你,爱装模作样的虚荣女。」封俊麒丝毫不畏恶势力地道,拉开钳住自己的手 .「我要回去看 书,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哼哼,你又多好?」既然被他看穿养了只老实猫装乖,再装下去也只会浪费自己 的心神,邵星凡 双手环胸,哼哼邪笑。「不过是国小六年级的十二岁小鬼嘛,装得一副 好象自己多成熟伟大的样子。 哼,你连张身份证都还没资格办,有什么好骄傲的?浪费 你的时间?见鬼的,你事业做很大吗?小 鬼就是小鬼,装什么大人样,看了就讨厌。」 被嫌沉闷得跟棺材里的死人没两样的脸终于有了变化,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乍起的 怒气,重重哼声? 头怒瞪在他眼里说话不经大脑、爱装模作样、厚脸皮等字眼相等的邵 星凡。 「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那就好。」无所谓地耸耸肩,邵星凡嘿嘿直笑。「我也不希望你喜欢我。你,最 好不要喜欢我。」 「除非我瞎了,喜欢你?你这么老。」眼里的厌恶不屑老老实实表露在外,让邵星 凡看了更?光火。 老么!「不准再说那个字。」她才十五岁,这个死小鬼凭什么把这个字套在她头上 .「我才十五 岁!」 「我十二岁。」这个老女人,原来她一旦生气就会无理取闹,还说些好笑、幼稚又 无聊的话。封俊 麒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非但如此,还咧开嘴浅笑。 这小鬼在耻笑她!邵星凡瞇起眼,怒火乍燃。 「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她发誓。 封俊麒挑起眉,不发一言地越过她,往自家方向走。 唔……可恶!邵星凡望着小小背影,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真的是气死她了! 第二章 封俊麒的人生早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一套自认完美、毫无缺陷的计划,一切的一切 都依照自己的想 法量身订作。看着摊开在书桌上的计划表,他又一次满意的点头,不认 为有什么需要更改。 计划表上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字,有的一开始就是国字,有的是先以注音书写后来又 改写成国字的痕 迹,可见这份计划表存在时日已久。 七岁……小学六年级,以第一名毕业,学好英文、日文。 十二岁:进入圣清中学,参加社团,维持全学年第一名。十五岁:考进第二心愿建 国高中……十七 岁:台大经济系,毕业前申请出国深造拿 MBA.二十三岁回国创业。二 十九岁……封俊麒看了已经熟 背在脑子里的计划表,想着到日前为止自己还没有失误纪 录的人生,忍不住扬起笑,在自己房间里 不必忌讳旁人眼光,让他更放心地发出笑声。 突地,他的笑声乍止,得意的稚气脸孔上,两道浓眉正皱得死紧,迟疑一会儿,他 拿起铅笔在计划 表的备注栏里写下「不定时炸弹──邵星凡」,之后便撑着额头陷入思 考。 从没看过那样的女生:聒噪、装模作样、爱好虚荣心胸狭小,哪一个女生会有这样 集恶劣于一身的 脾性? 偏偏,她的确是个女生。他不懂,大人们怎么都看不见她背上那只肥壮的老实猫? 看不透那骨子里 的作假,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解人意又乖巧漂亮的女生,在他面前的邵 星凡,面相狰狞得像个母夜 叉。 「小学六年级,以第一名毕业,学好英、日文──哇呜,你的野心可真不小。」 封俊麒如被电极般霍然转过椅背,看见恶魔般的邵星凡正瞇着眼盯著书桌上的计划 表。 他赶忙收起计划表。「没人教你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吗?」他几乎是咆哮出声, 童稚的音调加上 浓厚怒意倒也还有些许威力。 但落在邵星凡眼里,她会选择性地当作没听见。 「你来做什么?」 漂亮的少女脸庞微微一侧,黑发如瀑垂在封俊麒脸旁,间或有几撮发丝落在他头顶 与他的短发纠缠。 若是别的男孩八成会心醉于这样的画面,但对封俊麒来说,就像是被恶魔给缠上似 的,浑身不对劲。 封俊麒挪了挪装有滑轮的椅子,退离邵星凡。 「来做什么?」邵星凡笑瞇瞇地端出藏在背后的磁盘,上头是刚烤好的香喷喷奶油 泡芙。「阿姨要 我帮忙送点心给你。」 家里没人才来隔壁串门子,没想到正好遇上邵阿姨烤好泡芙,呵呵,她最喜欢甜点 了。 送点心?封俊麒挑了挑好看的浓眉。「你有那么好心?」 「当然。」邵星凡笑着,端着泡芙跳上封俊麒的床盘腿而坐,丢了颗泡芙人嘴。「 嗯……好好吃 哦。」边说,她还不忘丢泡芙进嘴里。 这种坐姿哪像个女孩家。封俊麒摇头,恶魔不再威胁他,自然能回到桌前从书包里 拿出今天的功课。 「你就像个糟老头。」得不到响应,邵星凡抿抿嘴不悦地道。不过顷刻,泡芙就少 了一半。「干嘛 那么用功?那种无聊的作业晚点写又不会死。」 封俊麒完全不搭理床上那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 「哎呀呀,吃完了。」邵星凡把空盘子放在房里的小矮桌上,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 声,灵敏的耳朵 一听见声音似乎是朝小鬼房间而来,邵星凡立刻站到封俊麒身后。 「你干嘛站……」 「星凡、小麒,喝果汁。」端着托盘进门,盘上放了两杯冰凉的柳橙汁,进房的人 是笑容可掬的林 美琪。「哎呀,星凡,你在教小麒功课啊。」 「没有啦,只是刚刚俊麒有问题问我而已。」邵星凡笑得甜美。「俊麒真是个用功 的好孩子。」 他有问题问她?背对母亲的封俊麒两道眉几乎快打结。他问了她什么问题?这个厚 脸皮、说谎不打 草稿的臭女生!渐盛的怒意让年纪小小的他当下尝到什么叫作咬牙切齿 . 偏偏他那早就被恶魔收服的母亲不相信自己在校第一名又是模范生的儿子,反而去 相信才认识不到 两个月的邻家臭女生。 「哪里的话。」林美琪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孩子,他们能成为好朋友真是太好了。她 想着,欲将托盘 放在小矮桌上,漂亮的凤眼却看见空空如也的磁盘。「这是怎么回事? 」五分钟还不到吧,怎么泡 芙都没有了呢?「小麒,你又一个人全吃光了吗?」 「什么东西?」旋过椅背,封俊麒童稚却看得出将来一定属于斯文俊逸型的脸蛋充 满不解。「什么 全吃光?」 「泡芙啊!」孩子,也不晓得要招待客人吗?竟然一个人全吃光!「你这孩子怎么 这样,人家邵姐 姐送点心给你、又教你功课,你就不晓得要拿泡芙招待人家吗?妈妈不 记得有教你做人要这么自 私。」 「妈?」被指责得一头雾水,小小的脑袋虽然装了高于小学生的知识和能力,但也 有些需要时间累 积的东西还是急不来的。 好比说是:辩才无碍的口舌。 「妈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哦。」林美琪噘起嘴,双手擦腰──这就是她生气时惯有 的动作。 「妈……」封俊麒有气无力地唤了自个儿的老妈一声,小手无奈地爬梳额前垂落的 浏海。「泡芙是 她……」 「阿姨,我也有吃啦。」邵星凡甜如蜜糖的笑语打断封俊麒的话。「不全是俊麒吃 的。」 「真的?!」林美琪凝起狐疑的细眉。「你没骗我?」 「真的,多多少少都有吃一点。」邵星凡带着委屈又勉强自己装得开朗似的声调如 是道。 多多少少?听起来好象大部分都是他吃的一样。封俊麒凝视旁边站得笔直的邵星凡 ,眼神像在看怪 物似的。 刚刚那个盘腿坐在他床上大吃特吃的女生是谁?他的目光里带有这番意味的询问。 只可惜,邵星凡就算看见也当作没看到。 「不必护着他,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浑然不知情的林美琪重重哼一声。「 小麒,妈妈罚你 个礼拜没有点心吃,如果你不改掉自私的行?,妈妈还会罚你更久!」 「我……」 「阿姨,我真的有吃啊。」而且是全部,嘿嘿嘿……呵呵呵……「别骂俊麒,我们 ……」 「不要再帮他说话了。」林美琪气呼呼的脸转向邻居乖巧的女儿时,立刻换上满意 笑容。「走,我 们下楼,厨房里还有些泡芙。」 「啊,谢谢阿姨。」邵星凡向前,粉嫩的红唇印贴在林美琪的脸颊,逗得她咯咯直 笑。 这么好又贴心的女儿如果她也能生一个不知道有多好!林美琪拉着她满意地往外走 . 封俊麒看着这一切,黑眸瞇起,终于顿悟。原来如此! 走到门口处的邵星凡突然回头丢给他一记邪气微笑,明眸挑起得意的冷哼,大有「 想跟我斗,还早 得很!」的意味,硬是把封俊麒气得紧握手中铅笔。 啪的一声,铅笔在他手上断成两截。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年纪的封俊麒终于明白什么叫作陷害、抹黑、设计、恶 意中伤、骂人不 带脏字;也终于明白,三年的差距不是不大,令他只能咬牙气恼为什么 是自己小她三岁而不是她小 自己三岁。 如果立场对调,他绝对不会每次都栽在她手上,变成今天这局面。 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是尴尬的青少年时期,转眼间,封俊麒稚气十足的声音逐渐 粗哑低沉,变声 期的到来让他的嗓音像鸭子在叫般的难听。 原来不只快乐的时光才会过得比较快,被凌虐的「阿信」 生涯不知不觉中倒也过得挺快;遇见她才彷佛像是昨天的事一样,如今他却已经升 上国二,而她则 已是高二生。 在时光的流逝中,一再重复的是自己败在她手上、任她陷害,无辜地被两个手肘朝 外弯的老爸老妈 骂到臭头,扛了一堆跟自己无关的罪名,这个恶女老是以陷害他?乐! 到后来,他已经养成在被怪罪之前认命地道歉的习性;甚至,还为了避免更多麻烦 ,不得不承受她 的虐待,硬生生接下奴隶这个工作。 奴隶何解?!就是主仆关系,她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他知道这就叫「甭」,但为什么身高已经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他宁可选择这条孬路 走?原因很简单: 他少了三年的人生经验,敌不过住在隔壁早他三年蹦出人世扰乱秩序 的恶魔。 试想有谁会为了设计一个人,去买包烟到那人的房里不要命地猛抽,然后在被发现 前爬窗逃走,留 下满是烟味的房间及等同是证据的香烟,和父母的责?。 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能挺起胸膛和她硬碰硬吗?! 深谙投资报酬率的他选择忍字诀,以避免和她周旋,徒然扼杀自己的宝贵时间和珍 贵的心力。 所以,才落到得拿起针线帮那个依然不改粗鲁模样的邻居一针一线缝制家政课要交 的作品──一条 裙子。 那个可恶的恶魔,竟然画了连身长裙的设计图要他依图照做!封俊麒因为手指头的 刺痛而皱眉,张 口吮去被针扎到而溢出的血珠。 「刺到手了?」躺在床上的邵星凡拿下遮住脸的漫画书问道。二、三年过去,洋娃 娃似的容貌已更 出落的标致,发育趋于成熟的曲线足以教异性投以爱慕的目光。 不过,并不包括现在只差没唱起「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封俊麒。 对他而言,邵星凡早脱离所谓的女生形象,毕竟,不折不扣的恶魔是没有性别之分 的。 「下次要我帮忙就别画这种复杂的设计图。」粗哑的声音抱怨道。 「哪会复杂啊,拜托。」邵星凡改躺?趴,转了个身面向坐在地毯上的封俊麒,一 手抄起设计图。 「会复杂吗?不过就是几块布缝一缝而已。」 「V 型领口要加蕾丝边,裙摆要有花边,要加腰身、盘带……这叫简单?」 「是不怎么难。」邵星凡丢个甜笑给他。「我是看得起你才让你帮忙的。」 「我宁可你看不起我、别理我。」 「那……就不好玩了。」欺负他是她的乐趣啊,这三年下来都变成习惯了。 封俊麒停下动作,?头疑惑的黑眸看向她,终于问出多年的困惑:「为什么老是针 对我?我又没惹 你。」 「没有才怪,还记不记得你叫我老女人。」 「有吗?」模糊的记忆中彷佛有这件事,但那也只不过是小事啊,哪值得她记恨近 三年! 「有,所以我不爽。」红唇嘟起,一回忆起往事顺道难免会衍生怒意。「是想欺负 你作?报复,谁 知道愈欺负你就愈欲罢不能,就像吸安非他命一样,上了瘾就很难戒掉 ,呵呵呵──还满意我的答 案吗?」 上瘾?封俊麒?这答案绝倒。恶魔果然是恶魔,不能用世间常理判断。他摇头,低 头继续他手中的 工作。 「对了,你老爸老妈呢?!」一进门就没见到他以外的人,待了快一个下午也没听 见阿姨的声音, 更没有点心,邵星凡忍不住开口问。 「六度蜜月去了。」封俊麒头也不?地回答。 又去蜜月?真有他们的。邵星凡改趴?躺,头挂在床沿,世界瞬间在她眼里颠倒。 「这回去哪?」 「阿拉斯加。」 「那么冷的地方!」哇呜!好劲爆的蜜月。 「如果能冷却他们两个人的爱情,也不枉阿拉斯加终年的天寒地冻。」 封俊麒毫不掩饰的话逗得邵星凡哈哈大笑。 「呵呵……的、的确,这、这年头要……看见结婚十多年的老夫老妻搂在一起像新 婚夫妻的,实 在……哈哈哈……太少见了,哈哈哈……」 封俊麒没有反驳,因为根本没有余地可供他反驳。 他的早熟不是因为家庭不和谐,也不是心理有问题,而是他那一对爸妈相亲相爱得 太过火,甚至把 他这个所谓的爱情结晶视?电灯泡,老是把他踢出夫妻恩爱圈外,彷佛 他是意外从石头蹦出来的一 样,有时候会恩爱过头忘了他这个独生子的食衣住行。 某个哲人说过:人类有求生的本能。这项本能促使他自小就比同年龄的孩子来得更 成熟稳重。 对于这种成长过程他并没有抱怨,反而心存感谢;若不是这样,他可能就得花上更 多时间才能集满 换取「成熟稳重」的兑换券。 因为早熟,所以能早早对自己的人生做好规划,让一切朝自己的理想顺利地步步迈 进,至今还没有 意外──如果不把房间内另一个人的出现算在里头的话,的确是没有意 外的顺利人生。 「喂,奴隶。」 忽然,一股推他的力量和声音拉回封俊麒沈思的神智。 他抬起头,浓眉又是打死结口。「拜托你,到底这个壳还是女孩子,叫人能不能用 你的手而不是 脚。」他瞪着肩上白玉般的脚趾,顺着方向瞪向脚的主人,那张连他都不 得不承认的确漂亮的脸上 因为邪气的笑意而打了折扣。 「嘿嘿,我有点饿了。」邵星凡摸摸肚子,乍看之下就像在撒娇,只有深知她性情 的封俊麒才知道 这是命令。 「想吃什么?」奴隶生涯若是梦,他会三跪九叩感激上苍的;偏偏那个上苍只会捉 弄人,让他这个 有借口可以远庖厨的君子变成料理高手,而让这个恶魔变成只会吃不会 做的美食评论家。 「嗯……削个苹果上来。」 难得啊,竟然只有这项要求,他还以为她会出个什么满汉全席这种不可能的任务要 他完成。封俊麒 放下针线、布料,站起身往楼下厨房移动。 「嘿,可别在里头下毒。」 她那张嘴可不可以去洗一洗啊。没好气地回头,封俊麒响应的语调有丝凶恶:「你 以为你是白雪公 主吗?」她只能当里头那个恶毒的后母吧,他心想。 「噢呵呵……我干嘛当那个白痴只会傻笑还被骗吃进毒药的女人,哈哈哈……要嘛 也得当那个下毒 的王后,呵呵呵……」大部分小女孩喜欢的童话故事中的白雪公主,在 骄傲狂妄的邵星凡面前也只 是一个无能愚蠢的白痴女,狠狠踩在脚下都嫌脏了鞋。 她的确有那个资格,封俊麒只能叹气加摇头。 面对一个有自知之明还故意不改其性、继续其恶劣行径的家伙,你能拿她怎么办? 除了妥协以求自保外,似乎也没其它办法可想了吧! ???「你做得很好。」家政老师赞不绝口的直夸手上这件连身长裙,不但难度高 ,而且缝制的手 工细致得很难看出缺点,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的结果。「星凡,你这件长 裙做得太棒了,花了很多时 间吧?」呜呜……感动啊!在重视学科成绩的教育下竟然有 人这么看重她的家政课,真是太窝心了! 刚踏入教育界不久的菜鸟女老师差点喜极而泣 . 「不会的,做好老师交代的功课是学生的义务,而且若不是老师教得好,我哪能抓 到诀窍缝制这件 衣服,谢谢老师教导。」笨蛋,连是不是她做的都看不出来。邵星凡心 里暗暗嗤哼,含笑的眼颇带 无人察觉的冷意看着感动欲泣的老师。 呜呜……实在太感动了!这么美丽又乖巧的学生哪里找?现在的孩子漂亮一点的难 免会仗着自己漂 亮而有些骄纵任性,可这孩子这么出众的外貌下还有一颗认真向上的心 ,不枉她爱的教育啊! 「各位同学要向星凡多多学习,知道吗?」 被美貌不骄傲又待人极好、品行出众的校园才女收服的同班女同学毫无疑问地点头 称好,一点嫉妒 也没有。 该说是邵星凡装乖的本事好,还是真有笼络人心的本事,学校里当真找不出一个讨 厌她的人,每个 人对圣铃高中的才女评价一律只有美丽、善良、温柔、品行良好、成绩 卓越等等字眼,让男同学心 生倾慕,让女同学如神般崇拜而不起一丝妒意。 正因为如此,才让她觉得无趣。下课的十分钟,邵星凡一个人伫立在校园鲜少人至 的杜鹃花前盯着 一团团开得灿烂的红、白、粉红花朵,任凭脑子去天马行空。 真的觉得好无聊!一日复一日的生活,单调得好象教堂前音律永远一致的钟声,在 学校努力?装自 己做出模范生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有数,这一切不过是自己?造出来的 形象,真正的她根本就不是 大人口中的乖孩子。 谦和待人是因为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美丽和骄纵通常是如影随形相辅相生的,也 因此多半美丽或 杰出的人周遭除了敌意就是别有心机接近的人。 人际关系是一个人成功与否的重要关键,熟知经营人脉重要性的她,当然是秉持多 一个朋友比多一 个敌人好的心态去建立自己的人际关系。不过,打小就这么熟知人性让 她觉得生活当真无味到极点, 什么话会引起对方什么反应,什么动作会让对方有什么联 想──就像数学公式一样,若 A+B=C 这 套公式绝对成立的话,那以后遇到 A 跟 B 加起来一 定就等于 C,单调无趣得没有变化到了极点。 难道她的青春岁月就得在这种无味的校园生涯中宣告毕业?多不值啊! 到底是少了什么,才让她觉得日子过得乏味?不悦与不解地黛眉蹙起,在旁人眼里 看来郁郁寡欢、 眉问带抹空灵忧愁的美少女,心下其实是在想着如何让自己的校园生活 过得更精采不乏味。 「学妹。」 一声距离极近的呼喊拉回邵星凡的思绪。 一?眼,颀高的身影遮住她满眼的金黄太阳,俊气十足的黝黑脸庞有抹淡淡的羞涩 和沉稳。 「学长。」邵星凡立刻换上笑脸面对直属学长。「你要去操场练跑吗?」 「嗯,要?明天的田径赛先预练。」 「加油哦,你一定可以拿到金牌。」 「这是当然。」面对自己的专长,董致远信心满满。 「说得也是,学长这么杰出。」天,为什么在这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还能端着一 张无懈可击的笑 脸说出这样的恭维话?邵星凡在心里猛翻白眼,是不满自己的虚?还是 不喜欢自己难得在悲春伤秋 的时刻有人来扰乱? 想必答案是后者,因为她是绝对不可能对自己选择的装乖道路有所批评,如果批评 不就等于承认她 之前的装乖是错的吗? 认错这两个字只有她叫别人写的份,在她的人生字典里绝不可能出现这两个字。 「星凡。」 「有事吗,学长。」 「我若拿到金牌,你准备送我什么?」董致远咧开笑容看着这个优秀学妹开口问道 . 邵星凡偏着头,完美的角度像是用量角器量出来一样,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娇憨之美 .「学长怎么可 以压榨可怜的学妹呢?」 她那含娇带怯的模样加上玩笑似的语气让董致远笑出声。 「难得一次,谁教我有你这个学妹,因而饱受全校男孩子的嫉妒,你好歹得犒赏一 下因为有个美丽 出众的才女学妹而历尽千辛万苦的我啊!」 「学长不也是。」素手贴上脸颊,柔柔叹了气响应:「有一个文武全才又长得俊帅 的学长,我这个 学妹可也受了不少眼红目光。」虽说和她家隔壁小鬼比起来还差了一大 截,但好歹也是圣铃公认第 一的才子,就算她再怎么会做人,也难免遭妒。 董致远豪爽的大笑出声,阳光男孩的气息从他黝黑的古铜色肌肤便可窥视一二。「 你在取笑我。」 「哪敢。」邵星凡笑瞇了眼,放柔声音问:「学长,你想要什么礼物呢?」念在平 日你还算照顾我 的份上,勉强送一份吧! 董致远忽然停止笑声,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认真注视只到他肩头高的学妹,咳了咳 ,正经的说: 「如果我拿了金牌,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咦?」星眸扬起一抹讶异,她怎么也想不到他要的礼物是这个。 「可以吗?」重复的询问下有因为她的迟疑而起的胆怯。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告白,希望真的能成功,董致远在心里默默祈祷。 谈恋爱……邵星凡的脑子飞快运转,从小学……不,该说从幼儿园到现在,有不少 被告白的经验, 锻炼出她如何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拒绝对方的本事,没有接受过是因为觉 得那种牵牵小手到快餐店的 恋爱没什么意思。 但是,虽然没什么意思却从没有尝过不是吗?会不会是因为没尝过所以才觉得它没 意思,其实它很 有意思,之前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下的评价? 在人前的柔和眸光再度迎向那张微微羞红的脸,邵星凡仍在考虑中,丝毫不顾眼前 学长渐起的不安。 董致远啊……他说过他老爸是什么什么企业的董事长,老妈又是什么银行董事的女 儿,出自名门, 和他交往应该不会花什么钱吧?她想。 比起她家虽然住在高级别墅区,老爸是保险箱、密码锁之类的研发工作者,老妈是 家庭主妇的背景, 显然要算得上显赫了。 如果就这样交往到结婚也不错,不是吗?他一定是那种考上大学,然后接下其父事 业,平平顺顺过 一辈子,再把事业传给下一代的乖乖牌,如果和他能走上婚姻这条路, 以他的家世和财力,至少在 她当他妻子的这段期间内生活是养尊处优的,这对于从没想 过将来要做什么的她来说,无疑是件好 事。 「星凡,你怎么不说话?如果碍于我是学长不好拒绝的话……不要在意,感情这种 事没有什么学长 学妹之别,你若是无意,大可以拒绝我,之后我们还是学长学妹的关系 ,不用怕会伤我。」 被人喊学长不是白喊的,能用稳重的态度处理感情问题,可见董致远是个情绪商数 颇高的人。 「学长……」邵星凡双手交叠在背后,朝他甜甜一笑。 「一定要拿金牌哦,要不然我就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接受了。」 董致远一愣。「你、你的意思是──」她、她答应和他交往?她也喜欢他?上帝真 这么眷顾他!狂 喜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等你拿到冠军就知道了。」邵星凡俏皮地眨眨眼,以轻灵的步伐转身离开。 这样子在学校应该不会无聊了吧,她想。步伐因为期待而变得轻快。 第二天的田径赛上,董致远的表现卓越得出乎他直属教练的意料,拿下报名参赛的 短跑、障碍赛、 跳高、跳远四项金牌,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之后,圣铃高中的校园出现一对大家早已心下认定、只是双方当事人一直没有表态 的学生情侣,为 单调的校园添上浪漫的色调。 第三章 私立圣清国民中学。 邵星凡默念斗大的烫金字体,走进以男女严格分班,培育未来精英子弟闻名的私立 国中。 二年一班……邵星凡记得封阿姨是这么告诉她的。 登记了申请进入的许可证,通过管理室后,邵星凡终于踩上以菁英?刀、昂贵的学 费?石所雕刻出 来的石板甬道,踏上二年级教室的阶梯。 她难得一个校庆补假日干嘛没事到小鬼的学校?手上不时飘出香气的便当就是答案 . 受照顾她比照顾儿子还来得周到的林美琪所托,邵星凡今天只好委屈地当起送饭小 妹,?的就是把 这盒难得良心发现要犒赏儿子的便当送到封俊麒手上。 其实,她想做的是把便当盒送给他,把便当里的东西留给自己。 但──想到这是封家两个大人六度蜜月回来后的道歉礼,邵星凡难得好心地不动歪 脑筋。 嗯,二年一班往哪儿走呢?无视旁人对一个身着便服美少女的注目,和瞬间不自然 静默下来的气氛, 邵星凡想着方才见到她瞠大眼当场傻呆的管理员所报的路。 踏进励学楼拱门后右转最后一间就是……嗯,为什么学校里的大楼每回要取名不是 什么忠孝仁爱信 义和平就是什么励学励志励××的呢?每天坐在里头的学生难道会因为 这样就懂得什么四维八德, 知道用功读书? 对于每个学校楼名几乎大同小异,她始终感到疑惑。 「喂喂,你家隔壁那个恶魔后来又怎么对付你啊?」 随着她愈往最后一间教室走的脚步,下课时的闲谈内容就愈清晰传进她耳里。 恶魔?邵星凡有点好奇地挑起秀眉。谁这么坏被套上恶魔这名词? 「别提了。」应话的人声音微沉,夹带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家伙恶毒的程度是你们不能想象的。」 「怎么说、怎么说?」好奇心让围在主角身边的人频频催促。「你快说啊,从上次 的家政作品之后 又是什么东东?」 「你们的口气像是很期待。」 咦,这声音有点熟。邵星凡皱了皱眉,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不过旁人的声音反倒是拉回她的思绪。 「这……嘿嘿,大家都是好兄弟,只想听听你诉苦,帮你解除压力嘛!」 借机开他玩笑才是吧,他翻翻白眼,意兴阑珊地道出最新的凌虐版本──「这一次 是工艺,做一块 砧板。」 「砧板?」众人齐声道。「切菜用的砧板?」 主角点头。 「那有什么难的。」他们之中算是主角好友的男孩哼了哼。 「不过是锯块木头而已嘛。」 「是啊。」只不过是锯块木头而已。「然后在砧板背面刻上一幅骏马图,只不过是 这样而已嘛!」 骏……骏马图?!不会吧!「有八匹马的那种──骏马图?」 「你还看过别的骏马图吗?」 凌虐、工艺作品、骏马图──邵星凡瞇起眼,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了,?眼看到二 年一班的牌子就 在眼前,一抹邪笑上扬。 竟然说她是恶魔,哼! 一块背面刻有骏马图的砧板?!闻言的男孩们不禁?被围在窗边的受难者摇头叹息 . 「人家说面由心生,那个恶魔一定长得不怎么样。」 长得不怎么样?脚步停在二年一班前门边,邵星凡暗暗咬牙。说她长得不怎么样? 「一定是个丑陋的恶魔,一口黄牙、鹰勾鼻、凸出来的眼珠子像荔枝那么大,然后 三不五时就会呵 呵呵地发出尖笑声,对吧?」 长得不怎么样?丑陋的恶魔?封俊麒背靠在窗台边,对于同学的揣测不置可否。长 得不怎么样吗? 不,凭心而论,他身为学生会长可以自由来去男女教学大楼,自然看过校内大部分 女学生,截至目 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哪个女同学比邵星凡漂亮。 「对呀、对呀,她一定……哇呜!」面向封俊麒的男同学看到窗外人影突然傻住, 开口的话以惊叹 结尾。 一时间,所有人除了背对窗口的封俊麒外,所有人的眼睛就像被强力胶黏住一样, 死盯在窗边。 促使封俊麒回头的不是同学们瞬间变得怪异的目光,而是从后头传来的熟悉饭菜香 . 才回头,入眼的是和善温柔到没有任何可以挑剔之处的美丽笑脸。 危险讯号立刻在脑中亮起红灯,从她笑得甜蜜的脸上要他乐观地想方才聊天的内容 她没有听到,这 实在太难了。 「你来干嘛?」 「送便当。」漾着甜笑的美女向目瞪口呆的?小鬼颔首,立刻勾起青涩小子的怦然 心悸。 「俊、俊麒……她、她是谁?」 「她是──」 「我就是那个丑陋的恶魔邵星凡,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啊──」不知道是羡慕还是讶异的叫声响彻整间教室。 脖子立刻传来一阵被勒住的压力,始作俑者是好友之一。 「可恶啊,把这么一个大美人说得恶毒不堪,你这家伙故意把「好康 A」藏起来是 什么意思?」呜 呜……为什么这么美丽的姐姐不是住在他家隔壁呢? 「我没有藏起来的意思,也没说她长得丑。」封俊麒拉开好友的手臂。「都是你们 自己想的。」被 虐待完全是事实,至于容貌:他从来没主动提起。 「要是这么漂亮的姐姐是恶魔我也认了。」好友之二朝窗口 微微倾身,笑瞇一双漂亮的眼赞叹:「姐姐,你真的好美。就算是被你凌虐,我也 心甘情愿、死而 无憾。」 「别说这种恐怖的话,我听了会怕。」邵星凡单手优雅地置于胸前,勾起完美弧度 的浅笑。 「看吧,这么漂亮美丽又单纯善良的姐姐怎么会欺负人。俊麒,你该不会是得到被 害妄想症吧?」 美人当前便转了风舵的两个好友,充分显示出他们的友情是多么禁不起 「色」字考验,立刻怀疑起 好友的诚信度。 已经懒得再多作辩解的封俊麒认命地承受?多嫉妒和羡慕的眸光,起身走出教室, 拿过便当。「你 可以走了。」惹出不小风波应该开心了吧? 偏偏恶魔美丽的笑瞬间化成委屈,变成楚楚可怜的阿信。 「你不喜欢我帮你送便当吗?俊麒。」 周遭盲目打抱不平的声浪让封俊麒直想回头打开他们的天眼,好让他们看清楚她的 真面目。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封俊麒道:「没的事,我很高兴你帮我送便当过来,谢谢。」 最后这两个字简 直是咬牙说出口。 呵呵──多么咬牙切齿的感激呀,邵星凡在心里笑得直打滚,脸上的表情介于泫然 欲泣与破涕?笑 之间,演技完美得教人害怕。 已经习惯而不会觉得惊讶的,在这世上恐怕只有封俊麒一个了。 如果这时来点假动作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呢?恶性?头,邵星凡憋了憋气让自己双 颊染上嫣红,低 声咕哝:「那我……」 「什么?」一时没听清楚的封俊麒微微弯身。 怎料她空无一物的双手突然捧住他的脸,在同学看不到的另一边附耳道:「你中计 了。」 什么中计? 「哇──呜!」美、美人送吻耶!在这个角度下,青涩的国中男孩看到的是美人姐 姐亲吻封俊麒脸 颊的镜头,更加羡慕嫉妒。「美人送吻耶──」大伙儿叫道。 送吻?封俊麒皱眉,立刻了解她所谓的中计是指什么。 这个女人──朝他直来的恶魔微笑让他更?光火。 「过来!」低声一喝,管不了牵她的手离开会惹来什么非议,他现在只想好好找她 算这笔帐,否则 他就不叫封俊麒! ???代表学生自治的最高权力莫过于学生会,而权力的所在,莫过于这间学生会 长办公室,圣清 国中之所有能成为精英子弟的摇篮,学生自治的制度功不可没。 要让这家伙现出原形,在众人面前是绝对不可能。深知这点的封俊麒自然知道将她 往只有两个人面 对面的地方带,他的学生会长办公室正是学校里最理想的地方。 「你闹够了没?」 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让这么多人误解他们所选出的学生会长的人品而仍毫无悔意 ,普天之下大概 只有邵星凡做得到。 「哼,好心送便当给你却这么说我,你太过分了。」 「是谁过分?」封俊麒一拳捶上办公桌面。「有些事可以玩闹,有些不行,难道你 分不出来!」 「我只知道刚才有个小鬼跟他朋友诉苦,说是被人虐待,让那些小鬼把一个心地善 良的女孩子骂得 像虎姑婆,不知道那样叫什么?抹黑吗?」 「这种伎俩远不及你。」 「是吗?」俏脸立时一黯,星眸抹上厉色。「你真的这样觉得?」 「不是我这样觉得,而是你一直在这么做。」封俊麒爬梳了下头发,无奈叹气。「 你好歹也大我三 岁,不能成熟一点吗? 私底下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在学校……尤其是在这间学校,我是圣清的学生会长 ,代表的是一个 学校,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形象很重要吗?」 「学生会长就一定要是圣人吗?」邵星凡把茶几上的便当勾到自己面前,问都不问 就打开来大快朵 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今天你这样大闹我的班上,万一消息传进师长耳里,他 们会怎么想我这 个被全校同学选出来的会长?事有可?与不可?,你多长的三岁难道没 学会分辨清楚吗?」封俊麒 吸了吸气,「如果今天是在家里,随便你怎么对我爸妈说什 么或做什么我都可以忍下;但是在学校 这么一个该正经的地方,你为什么不改其性?你 要我怎么收尾?」 「哼,那又不关我的事。」骄蛮的任性在封俊麒面前表露无遗,虽然知道他说得很 对,可她真的就 是无法?生一丝丝愧疚,至于假意的道歉……很可惜,她高傲的自尊心 不容得她这么委屈自己。 「是啊──」气急败坏的情绪直到听见她一句「不关我的事」之后像是被浇了冷水 似的,只剩湿透 的寒意让他频频哼笑。「的确不关你的事。」 头一遭听见这么古怪的语调自封家小鬼的嘴巴里吐出来,让邵星凡从美味的便当中 ?头。 只见封俊麒落座于办公桌后头的皮椅,转向窗外背对整间学生会长室,也背对着她 . 邵星凡放下筷子走到办公桌前。「这样就生气了?」真没度量。 她一定在心里暗骂他没度量,知她甚详的封俊麒准确猜中她的心思,咬紧的牙一会 儿又无力地放松。 「俊麒?」终于发现事态有点严重的邵星凡移身到他椅背左后方。「你真的生气了 ?」 「你会在乎吗?」封俊麒终于有了响应,白净俊逸的年轻脸庞不知何时已消了稚气 ,换上一份内敛。 「这又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在他面前说话一向直来直往,甚至可以说是不经大脑已成习惯 ,自然这回也不 例外。 「那就麻烦你吃完便当立刻离开学校。」他起身打算离开学生会长室回教室上课。 「你不怕我把这间会长室弄得天翻地覆。」 「那是你的事。」关上门的同时,封俊麒回敬她方才令他心冷的一句话:「不关我 的事。」 两人相识后至今第一回的冷战于焉开始。 ???那家伙竟然连续三天不理她!邵星凡摘下杜鹃花狠狠揉进掌心,不知道杜鹃 的花汁染了满掌, 留下难看的污红。 在学校的下课时间总会不自觉离开教室,一个人像与班上同学隔绝似地来到鲜少人 至的校园某个角 落,邵星凡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更紧,少了可以捉弄的对象让她骨子 里的黑羊蠢蠢欲动,几乎快 把她的才女面具敲裂一条缝。 该死的封家小鬼竟然让她连吃了三天的闭门羹,可恶!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恶作剧带给人家多少麻烦,邵星凡那个「地球是以她?中心运转 」的理念和坦克 车一样坚固,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相反的,她怨起这些天来花了不少力气和校方解释、忙得团团转的封俊麒。 只不过是一点小事嘛,他何必这么神经兮兮,还发脾气。 「真是小气的家伙,度量真小。」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竟然也能用这么理直气壮的 口吻说这话还不 觉得羞愧,全世界大概只剩她邵星凡一个了。 偏偏,她本人似乎不认为这是错的。 想见他!不欺负他、跟他吵架,胸口的郁闷说什么都会像背后灵一样死缠着她,再 这样下去,哪天 她在学校突然本性大发也是有可能的。 不行!背了这么久的老实猫,披了这么久的?装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她摇头,光 是想象后果就知 道只有凄惨二字可以形容,更别提让这后果成真。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一定要见他,非见他不可。」她暗暗低语。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董致远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 原先阴霾满的黑脸在转瞬间换上平日在学校的和善笑脸,如白昼一般的明亮、炫人 . 他总会忍不住沉溺在这抹笑容里。董致远瞇起眼,恋恋的目光舍不得离开眼前俏丽 的佳人。 「找我有事?」 董致远上前搂她进身侧,坦言道:「想见你。」 「见我?」秀眉挑起疑惑。「我们不是天天见面?还一起上下学,为什么……」 「因为最近这几天你有些无精打采,我担心你。」 「无精打采……」邵星凡低头,望见染满红渍的掌心。 「你的手……」 「是杜鹃花的?色。」她笑笑地说,立刻安抚了男友的紧张。 「你看你,连笑起来都这么有气无力。」 「我……有点不舒服。」本来就觉得闷的胸口突然又更闷,闷到让邵星凡不舒服地 咳了起来。 「我……咳咳!我真的很……咳咳,难受……」 「星彤!」董致远紧张得有点不知所措。「你……」 「我、我要回家。」邵星凡抓着董致远的手臂,过得发出断断续续的请求:「拜、 拜托你,送我回、 家……好吗?」 「我知道了!」董致远立刻将她打横抱起,直往保健室冲,在护理老师的帮忙下先 将邵星凡送进保 健中心的病床上休息。 就在董致远向邵星凡的导师报告这事,顺道拿了她的书包又帮忙填完下午的请假单 和保健中心登记 资料后,邵星凡从休息室走了出来,脸色依然苍白。 「你怎么出来了?」董致远迎上前扶她坐下。 「我、我好多了。」邵星凡虚弱地笑了笑。 「我假单已经写好,外出单也填好了。」董致远一手勾起书包,一手扶起她。「我 送你回去。」 邵星凡摇头。「我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去。」 「我不放心。」 「你下午还有田径练习不是吗?」邵星凡提醒他。「你说过不能错过任何一次练习 的。」 「但是我担心你。」担忧的神色掩去了阳光男孩大部分的开朗。「让我送你回家。 」 「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邵星凡坚持道,她现在只想要自己一个人,不想身边有 什么人在,那会 很烦。 虽然性情温和可也有些地方很固执──这一点董致远是知道的,所以他只能把书包 交给她,细心叮 咛:「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我知道。」终于能放她一个人了。邵星凡在心里吐了口 大气,胸口的窒闷因此减轻许多,表面上还是得维持柔弱的模样。 「那让我送你到校门口。」 她点头。「麻烦你了。」 如此生分的响应让董致远愣了愣,年轻的脸上霎时充满疑惑。 他们交往快一个月了,为什么总觉得和她之间有一道始终跨不过去的障碍?就像他 们之间隔了一道 看不见的墙似的,每次在听见她过分有礼的响应时,都会感觉到这道墙 的存在。 是他多心还是她的家教就是这么重视礼仪使然?他们是男女朋友,可为什么他体会 不到一点点恋爱 的感觉? 疑心渐起,却立刻被乐观的天性取代。 八成是交往时间还不够久!一定是这样的,他想。星凡是个含蓄的女孩,他就是喜 欢她那含蓄的模 样才会提出交往,所以一定是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等一个月或一个半 月之后一定会不一样,一定 的。他笃定地默念在心里,迈步护送她到校门口。 ???走出出租车踩在口家门前,邵星凡立刻像回到水里的鱼一样有了生气,容光 焕发得彷佛三十 分钟前病俯慵、气若游丝的是另一个人。 自体内深处重重吐出一口气,哈──太好了,什么郁闷都没有了。 「哎呀,这不是星凡吗?怎么今天这么早下课?」拿着提袋正要出门的林美琪看见 邻家大门前的身 影,热情招呼道。 「阿姨好。」闷闷的感觉突然莫名其妙又涌了上来,让邵星凡有点心烦意乱。「您 要去哪里?」 林美琪晃晃手上的提袋。「今天正好有空,所以给小麒做了便当,赶着午餐时间前 送去给他。」 送便当?「我帮您送!」不假思索的话就这么冲动地脱口而出,一反平日慢条斯理 的优雅形象,让 林美琪愣了愣。 惊觉到这点,邵星凡按捺住性子。「我的意思是上回我到过俊麒的学校,知道怎么 去,所以、所 以……我可以帮您送去给他。」这是见到那小鬼的好机会啊!怎能错放。 回过神的林美琪逐渐扬起唇角,最后笑瞇了眼。「不吵架了?」 「咦?」 「你以为阿姨看不出来吗?」林美琪走上前搂搂邻家女孩纤瘦的肩。「你们两个人 没有一天不见面 的,这回连续三天你到阿姨家却没有上二楼,阿姨就猜到你们一定是吵 架了对不对?」 「嗯……」吵架吗?她没跟他吵啊,只是他莫名其妙不理她而已。面对长辈的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 答,只好保持沉默。 而这看在林美琪的眼里却成了默认。 「没关系、没关系,在一起久了难免会吵吵小架,吵过就没事了。」 这话好象有点奇怪……邵星凡侧首看向和母亲同年的阿姨,有点困惑。什么在一起 久了?是什么意 思? 「不要在意年龄。」林美琪突然吐出这一句话,立刻把原本还站在一潭名?「疑惑 」的池水旁的邵 星凡推进池中浮沉。 「年龄?」 「阿姨和叔叔也是差三岁。」想起当年硬是和小自己三岁的丈夫私奔,至今仍然觉 得甜蜜。 「差三岁?!」邵星凡几乎快在疑惑之池中灭顶。 「是啊,我比你叔叔大三岁难道看不出来吗?」 啊!游上岸,她终于明白那句「不要在意年龄」是什么意思了。「您误会了,不是 ……」 「别害羞,我和你叔叔很期待……或者该说我们大家都很期待。」 大家?星眸漾起不安的泡泡,她的「大家」该不会是指:「从邻居变成一家人不是 很好吗?呵呵 呵……」 一点都不好!忍住狂吼的冲动,邵星凡频频发颤的身子被误以为是害羞受窘的不安 . 「好了,好了,阿姨不笑你了。」林美琪自以为体贴地接过她的书包,将装着便当 的提袋交给她。 「小麒的便当就麻烦你去送了。」 「我──」本来想说不的拒绝话到喉间不知怎地就停了下来。 明知道如果真的去送便当会让封阿姨以为自己和那小鬼真有一回事,偏偏她就只有 这个机会能让那 小鬼见她。 至少,他会因为怕她在学校又引起轩然大波把她往学生会长室带。 这下子,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两难。 可林美琪哪有让她说不的机会,在转回自家院子前仍不忘交代:「今天我会烤起司 蛋糕,记得过来 一起喝下午茶哦。」 「我……我知道了。」没得拒绝,林美琪关门的动作就像是衙门里大人决断用的拍 案一样。邵星凡 低头盯着手上的提袋,忍不住低声咒?:「见鬼的!我为什么要跟这小 鬼配对?有什么理由让我放 弃董致远那只大金龟去屈就你这个小鬼?」她才不想被人家 说是老牛吃嫩草哩。 哼,大人爱怎么想随他们去,反正老人家也只有这点娱乐而已!邵星凡迈开步伐时 想着。会主动说 要帮忙送便当只不过是因为想逮住他狠狠捉弄一番,看他那张棺材脸变 色图个痛快而已,就让他们 去自以为是好了,只要她当作不知道、没听见,就什么事都 没有了,不是吗?哼哼,想着想着,她? 自己算盘打得之精湛而自鸣得意。 第四章 和上次一样在众人的注目下,邵星凡来到封俊麒的教室,和上回不同的,是这次封 俊麒并没有待在 教室里。 在他同学兼好友的告知下,她才知道原来封俊麒被同校的女孩约去教学大楼的开放 式天台花园,听 说是……呵呵呵,告白哪! 那小鬼也有人会喜欢?邵星凡在心里扮了个大鬼脸,表面上还是优雅地向两名「抓 爬仔」男孩颔首 致谢,并依着他们的指示走上角落楼梯前往天台。 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以轰轰烈烈的方式出场,说穿了是想看好戏,所以她悄声打开通 往天台的铁门, 先是推出一条缝探看,确定没有人影后才开?,一阵交谈的声音从她后 方,也就是天台另一边传来。 小心翼翼合上门,她蹑手蹑脚地沿着墙壁走,直到探出的视线看见天台上另外两个 人。 这样的距离正好让她听见一切而又不会被发现。 「很抱歉,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意思。」封俊麒拒绝约他上天台说是有事和他商 量的女同学── 女生部学生会会长田佳菁。 「是认为我配不上你吗?」如悬崖上唯一一朵幽兰似的孤傲,因为他断然的拒绝而 受挫破裂。「你 是男生部的学生会长,而我是女生部,我不认为自己配不上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都是学生会长就算是门当户对了吗?「我拒绝是因为我没想 过在国中时代谈 恋爱。」 「为什么?」她不懂,学校里多少男生写情书甚至公开追求她,校外也有不少,但 能打动她的心的, 就只有半年前同时选上学生会长、开始因为校务而有所接触的封俊麒 . 她忘不了初次见到他的情景,所有学生会男女干部在会议室里因为初次见面而热中 于介绍寒暄时, 只有他一个人在角落埋首于书中,直到会议正式开始才作自我介绍。 我是男生部学生会长封俊麒,未来的一年请多指教──多么简短却有力的介绍啊, 从那次起便让她 印象深刻。 之后担任学生会长的作事风格和气势,以及为了学生福利和校方对辩那不卑不亢的 态度。等到自己 发现时,一颗芳心已然? 他跃动,她喜欢上他了!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压下自尊心向他告白,一句「很抱歉」 的拒绝话当然让她难以接受。 「我没有时间。」封俊麒坦言,升上国中后也处理过不少同样的告白事件,该怎么 说才好,这叫作 有经验吧!所以不会像小学时那样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谈恋爱不在我的计划内。」 「计划?」田佳菁凝起秀眉。「若是不喜欢我大可以直说,不需要说什么没有计划 这类?脚的借 口。」 「我很欣赏你在女生部所做的校务,你改变了学校男女班级的气氛,更大力支持我 的主张向校方争 取学生福利,在这些事情上我很欣赏你。」 「欣赏并不代表喜欢,我欣赏你也喜欢你,否则我不会向你告白。所以,给我更好 的拒绝理由,否 则恕我无法接受。」 「我只能说谢谢你的欣赏和喜欢,我欣赏你,甚至连你直截了当的告白方式都很欣 赏,但我还是要 说对于你的喜欢,很抱歉,我无法响应。」 「你有喜欢的人?」 「我说过在我的计划中没有谈恋爱这一项。」封俊麒微笑。「再者,我也没有打算 把它列入我的人 生计划中。」 「你难道要一辈子不谈恋爱?」 「这是我的私事,请勿干涉。」她的问题深入得让封俊麒皱了浓眉。「还有什么问 题吗?」 「没有了。」拒绝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再坚持问下去只有给自己难堪。她不是时 下一般盲目没大 脑的国中小女生,她是多才多艺、冷静理智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况怎么 做才是最好,她自然心里有 数。「你会觉得遗憾的,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拒绝我而感到遗 憾」」 封俊麒不置可否,他只能默默接受她近似于诅咒的话,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希望这件事不会成为推动校务的阻碍。」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他不想看到有人 公报私仇。 田佳菁往铁门走的脚步因为他的话顿住,回头送他一记白眼。「你以为我田佳菁是 什么人?不要太 高估你自己。」 疾言厉色的指责教封俊麒怔愣住,他才知道自己说的话无疑是刺伤对方,于是赧然 道歉;「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的。」 「哼!」 「我真的很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不起。」 看他一脸歉意,神色间意外地显得有点慌张,田佳菁轻笑出声,聪颖的脑子里突然 兴起有趣的念头。 「如果我说要你跟我交往才肯原谅你,你会怎么做?」 封俊麒闻言,浓眉再度在眉心间打了死结。「你这叫要挟。」 「我就是在要挟你。」 唔……现在的小鬼都是这个样吗?在暗处偷听的邵星凡讶异得简直说不出话来,这 个女生坏的级数 ──该怎么说?自己对封家小鬼的恶作剧到她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 有意思,这个女孩子……如果能认识她一定很好玩,她心想。 封俊麒的声音拉回她心神。 「很遗憾,我还是无法接受。」封俊麒厉声道。转身背对田佳菁,不希望由别人来 承受自己满心的 怒气,从不迁怒于人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更不会在她面前破例。 就算惹他生气的人就是她亦然。 噗哧一声,笑声乍响,随后更是田佳菁止不住的笑意。 「田同学?」 「开玩笑的。」田佳菁俏鼻一哼。「我田佳菁没有必要用这种蹩脚的方法去找配得 上我的人。」 「你……」被捉弄得一头雾水的封俊麒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有点混沌。 「我只是说说,想看你有什么反应而已。」双手在腰背交叠,田佳菁高兴终于扳回 一城,让他一直 在大家面前的死板表情?生变化。「我果然有看人的眼光。」 「田同学?」 「很高兴让我初次动心的人是你。」虽然是被拒绝了,但是很奇怪,她竟然没有想 生气的念头,田 佳菁自己也挺意外的。 「我很抱歉。」 「别说了。」挥手示意,淡然的语气平静无波。「明天下午学生会干部会议上见。 」 封俊麒闻言,听出她口中就事论事的语气,释怀一笑。 「谢谢。」 田佳菁从容点头。聪明的女人就算要退场也知道怎样才能漂亮退场,无法交往就回 到之前的关系也 无碍于她。「明天见。」 「明天见。」封俊麒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黑眸倏地瞠大,瞪向田佳菁离去方向的另 一边。 「你──」 ???为了避免和田佳菁打上照面,邵星凡沿着墙壁往另一个方向躲,被还留在原 地的封俊麒发现 是意料中事。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的两个好朋友好兄弟说的。」晃着提袋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邵星凡贼笑。「 不错嘛,大帅哥, 有人跟你告白耶。」虽然知道他长得不错,可她从来没想过会有女孩 子向他告白。 「跟你没关系。」封俊麒一哼,转身背对她,他还没忘记上回为了补她捅下的楼子 花了他多少时间, 说不气是骗人的。 但他的不满似乎没能传达到邵星凡耳里,她仍自顾自的说:「不过你竟然拒绝这么 漂亮的女孩子, 太可惜了。」 「这跟你没关系。」愈想愈气,封俊麒口气极差的几乎是用吼的:「你来做什么? 」 「喏,送便当。」她刻意走到他面前晃着提袋。「你老是忘记带便当。」 「我不常带便当。」不是忘,而是便当只有他老妈难得兴之所至的时候才会出现, 要他怎么习惯。 接过提袋,封俊麒转了个方向就是不想看到她。「你可以走了。」 「还在生气吗?」小气鬼,有什么好气的嘛!想是这么想,可摆在封俊麒眼前的是 一张认错请求原 谅的可怜模样。「不气了好不好?」 但……这哪能逃得过他的法眼。「别装了,在我面前还披着那身为装不觉得太多余 ?」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一眼就看穿她的?装,邵星凡索性暂时弃养背上的老实 猫,双手擦腰摆 出泼妇状。「喂喂喂,你是不是男人啊?气这么久、这么爱计较算什么 男人?」 敢情还是他的错?封俊麒双眸含怒瞪了回去。「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你在我的学校 惹祸难道还是我 的错?」 「你……」自知理亏没得辩驳,邵星凡别过脸哼了哼。 「事情发生都发生了,祸也闯了,我捅的楼子你也补了,再气又有什么用?干嘛啊 ?一点小事死记 在心里不放。」真龟毛!她暗哼,当然不可能明讲让他知道。 「你──」封俊麒简直快被她逼得发疯,眼前彷佛就站着一个「唆!我就是这个样 子,跟着我这样 的人是你自己的选择!」的自私家伙,就算一开始没气,见到她这副模 样不会生气的只有圣人!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当圣人的料。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虽然她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捅出楼子似乎也是事实,从他班上那两个人口中, 她得知之后校方 对他有所抱怨,而且同学对他有误会,同班的还好,可其它班的……尤 其是上回那些同?会长候选 人的敌手更是讥讽得紧。 好象真的让他很麻烦……嗯……「好啦,就算是我的错行了吧?」 「邵──星-凡。」 「我都已经说是我的错了,你还在气什么?」哼,她纡尊降贵已经算破天荒头一遭 了,他还要怎样? 「你这家伙为什么连道歉都是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我就是这样的人,难不成你现在才知道。」 「你──」封俊麒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眼里,自私任性得令 人发指。 那他干嘛还跟她东扯西扯这么一堆? 果然,要一个恶魔明白上帝的真谛是不可能的。他叹气,终于得承认她穷极一生都 不会有真心认错 的一天,任性骄蛮早是她的基因而非性情,连改都没机会。 转了方向打算回教室,不料制服西装袖口被从后头拉扯住。 他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你还想怎么样?」 「我好累。」眼前的肉墙既高又宽,看起来就是靠在上头会很舒服的样子。邵星凡 想也不想,白净 的额头立刻靠了上去。「平常就很累,这几天……更觉得累。」算了算 ,没跟他斗法的这三天她累 得像条死鱼。 「没人要你这么累,别奢望我会同情你。」没事要养只表里不一的老实猫,披上厚 重的?装藏起骨 子里的黑羊能怪得了谁。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偏偏却在意别人的评价目光,硬是 要装模作样摆出 完美淑女的假像,自找罪受!」 唔……这家伙竟然敢这样说她! 「会觉得累恐怕是长时间表里不一,身心两方面不能平衡的交互作用,是你自找的 ,休想要我同情 你,就算到最后你搞得自己人格崩溃也不干我的事。」 「你……你愈来愈牙尖嘴利……」邵星凡含着怒气低吟,却没想过要把额头从他的 背上移开。「你 这家伙……」 「气也没用,我说的是实话。」语毕,下课的钟声响起,告知他这个学生会长方纔 已经在不知不觉 间跷掉上午最后一堂课。「你又害了我一次。」封俊麒移动脚步走到围 在天台四周,防止有人不慎 坠楼的铁栅栏处就地而坐。 邵星凡不请自来,跟着坐在他旁边。 「你已经把便当送到,还不走吗?」 「我也还没吃饭。」盯着他手上的提袋,真的觉得饿了。 封俊麒没好气地瞪向她。「你到底是来送便当还是来吃便当给我看的?」 邵星凡抢过提袋,径自取出便当,一边还有余力?自己辩解:「我是送便当没错, 但是送便当又不 代表便当里一定要有东西。」 换句话说:她姑娘送的是便当「盒」,不是便当。 黑眸无奈地朝天一翻,他站起身。 「你去哪?」邵星凡合起便当盖,跟着要起身。 「买便当。」封俊麒回头,看到她站起来的举动而有些疑惑。「你干嘛?」 「会回来吗?」她反问。 封俊麒哼了气。「你以为我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胡作非??」 嘻,这表示他去去就来。邵星凡安心地坐回原地,暂时放他自由。 「啊!」 「又怎么了?」她该不会又在来天台之前捅了什么楼子吧? 「我要喝麦香奶茶,金车的哦。」 「你──」黑眸瞇起,这家伙真的大他三岁吗?「你是吃定我了吗?」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买。」她作势要起身,立刻如意料中被他喝止。 「奶茶是不是?」封俊麒咬牙确认。 「嗯,我要金车的哦。」 「知道了啦!」可恶!为什么他会被恶魔缠身,一缠就好象永远摆脱不了一样?这 叫自投罗网吗? 他边走边想。 当年可是他老爸老妈买下那幢别墅,他们全家自愿搬进去才会让他万般不幸地遇上 早住在那等着无 辜受害者的她。 这──真的就叫自投罗网吧! ???吃得饱饱,天气好好,再加上今早袭上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窒闷,和全身上 下的疲累感像烟 尘被风吹过一样消失无踪,让邵星凡心情大好的直想尖叫。 「真──舒──服──啊!」她挺直腰背大伸懒腰,之后更顺势往后倒,枕上封俊 麒伸直的左腿。 「喂喂,你的淑女样呢?」封俊麒背靠在栅栏上,右手肘靠在屈起的右膝,左手捧 着课本,上午不 小心跷掉的一科好歹也得自己补回来。 「在你面前还装个屁。」无论她怎么装他都能看穿,她干嘛白浪费力气。「借躺一 下又不会死。」 封俊麒只能摇头一叹,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不一会儿,她开口探问:「那个女孩看起来还不错,你? 什么要拒绝她?」 「那是我的事,不要再问了。」 「喂!」邵星凡拉下遮住她视线的书,直视他的脸。「这是我做姐姐的在对你表示 关心耶!」难得 她会关心人,他竟然这么不领情,哼! 「关心?」封俊麒嗤之以鼻。「说是凑热闹还来得更贴切不是吗?」 「你怎么这么说!」什么嘛! 「你我心知肚明。」封俊麒重新拿课本遮住脸,不再搭理她。 「喂喂,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她?」 「你真烦。」 「你不识好歹。」邵星凡撑起上半身,直瞪着这小她三岁、还一脸该死的道貌岸然 样的邻家小弟。 「多少人想要我关心我都懒得理,你竟然敢给我嗤之用鼻!」 「是嗤之以鼻。」他纠正。 「你──」邵星凡为之气结,坏心地重重往他右腿一躺,想都没想过万一他一时恶 意把脚缩了回去, 自己的后脑勺会和地面狠狠相亲。 与其说是她没想过封俊麒可能会这么做,不如说是她不知打哪儿来的自信,认定他 不会这么对她。 事实上,封俊麒的确硬生生吃下她刻意加重的压力,完全不动声色。 「喂。」盯着天空,邵星凡突然开口:「我有男朋友了,三个礼拜前开始交往的。 」 遮住自己大半视线的课本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到目前? 止她看过还没有人比得上的俊脸,虽仍带点稚气,但可看出将来必是英俊挺拔。 封俊麒低下脸和腿上俏丽的容?相互看了许久,终于以一笑作结。 「你笑什么?」两排黑羽扇疑惑地上下掀了掀。 「那个男的眼睛一定瞎了。」 「封、俊、麒!」这是什么话?「这话是人说的吗?」 封俊麒摊开双手。「我不就是人吗?」 「你!」哼!再一次重重压回他腿上,邵星凡气呼呼地侧首咬了他大腿一口。 「你干嘛咬我?」 「谁教你乱说话。」 封俊麒倒也不是真动怒,毕竟她咬的力道也不算重。 该怎么说才好?或许算是她这头黑羊还有点良知吧,虽然老是对他使坏,倒没有一 次让他挂彩受伤, 这算是他们彼此交战的规则吧,不让对方因此挂彩。 「那男的以后一定上天堂。」 「这才像句人话。」邵星凡颔首。「能让我答应当他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气,以后一 样也会得到我的 庇荫上天堂。」 能用这么理直气壮的嘴脸说这种厚脸皮的话,全世界大概只剩她一个。「我指的是 ──他肯牺牲自 己拯救数以万计的男人,冲着这一点,上帝会为他敞开天堂大门,甚至 列队欢迎。」 「封俊麒!」邵星凡被他激得双手擦腰,当场宣战。「奇怪了,在别人面前你就那 么温和,为什么 偏偏就对我如此恶毒?」 「你又怎么样?」他也有话要说啊!「在别人面前你就会装出清秀全人的假面,为 什么只会在我面 前撒泼,善尽耍赖之能事!」 说穿了,两个人好象都会在彼此面前露出真面目,只是双方都没有意识到。 「你真讨厌。」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封俊麒一哼,重新拿书遮住脸。 邵星凡也没好气地躺回免费的枕头。 她来找他做什么?嗯……值得深思的好问题。无疑的,和他斗嘴后她的心情的确为 之大好,什么压 力都没有了。 「那个男的知道你的真面目?」不一会儿,封俊麒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他干嘛知道?」她反问。 「也就是说他压根儿不知道你其实是个任性自私、爱慕虚荣、装模作样、城府深沉 的恶魔?」 「哎呀呀,原来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高的评价呀!」真意外。 封俊麒?此猛翻白眼。「你连是褒是贬都听不出来吗?」 「你说我体贴温柔、善解人意、品行端正,我干嘛不向你道谢。」 「原来你的耳朵有问题啊。」封俊麒做出发现外星人般的惊讶表情。「得找个时间 去看看耳科医生, 耽误病情就不好了。」 「谢谢你的关心。」这小鬼愈来愈会顶嘴了。 「那个男的还真可怜,以为自己追上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多才多艺的圣铃才女。 」愈想他愈觉得 那个瞎眼男可怜。 「只是玩玩而已,又不一定会有结果,他可怜个屁。」 玩玩?封俊麒收起课本,正色垂视腿上的俏脸。「不要用玩玩的心态去谈恋爱。」 什么嘛。「喂喂,你还搞不清楚我们两个谁才有资格说教吗?」 「面对年纪长在狗身上的人,就算是晚辈也有权利指正。」发育中益见厚实的手掌 压上白玉般的额 头。「真的是提醒你,别用这种心态谈恋爱。」 「你不要以一副糟老头的模样对我说教。」邵星凡拿开他的手不悦地道:「我才不 需要你这个小我 三岁的弟弟来教我怎么做,我懂得比你多。」 懂得比他多会这么轻忽感情事?封俊麒认定她的确是把年纪长到狗身上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被他发现你的真面目时该怎么办?」真实的邵星凡既不温 柔也不体贴,自 私任性骄纵的程度可说是举世无双,和刻意制造的假面有如天壤之别, 哪个人能马上接受? 「我有自信能?装一辈子。」她挥手,笑他杞人忧天。「反正到最后不一定有结果 ,用不着想太 多。」 「那个男的喜欢的是你背上那只老实猫和披在你身上的那层?装,你难道都无所谓 ?」 被问得太深入,邵星凡不耐烦地嘟起嘴。「哎呀!你不要这么烦好不好?才不过是 国中生而已,不 要学那些迂腐的老头说话行吗?像个啥事都不懂只懂玩乐的国中生有什 么不好。」 「你总有一天会死于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是不会死人的。」她指正。 封俊麒无奈地叹息,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尽的义务也尽了,她还执迷不悟就不能再 怪他什么,但是 ──「你喜欢他什么?」 「咦?」 「你喜欢他哪里?」 美丽的容?微侧,双眉困惑地扬起,彷佛刚才他问了很难的问题。「嗯……他在学 校很出名,是圣 铃女学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就这样?」 「他是田径好手,品行端正、成绩又好,是学校极?关注的优等生。」 「只有这样?」 「他说他老爸是董事长,老妈是银行家的女儿,将来会继于家里的事业,还有…… 」 「邵星凡。」封俊麒打断她的话,深凝起脸。「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他?」 「以上都是我答应做他女朋友的原因。」 「肤浅。」封俊麒立刻回送她两个字。「你选择男友的条件难道就不能高级点吗? 」 「你管我。」 俏鼻哼出恼怒,这小鬼凭什么摆脸对她指责东指责西。邵星凡转身背对他侧躺,干 脆闭上眼睛。 「你啊,难道就不能培养内在好配得上外表吗?」出众的美丽在她身上就像一层糖 衣,包里在里面 的不是与容貌相契合的性情,而是道道地地的黑羊性格,多矛盾的组合 . 腿上的人闻言却没有反应让他觉得奇怪。 「邵星凡,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还是没有反应。 「邵星凡?」封俊麒倾身扳过她,忍不住摇头叹息。「这样也能睡,真服了你。」 也不怕他把她丢 在这里不管。 唉,与其说是她没想过,不如说她根本不担心吧,好象笃定他不会把她留在这里似 的。 看来下午的课是没办法上了。 「又被你陷害一次。」封俊麒认命地喃喃自语。脱下制服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拿 起课本自修。 第五章 拥有自家家门的钥匙却不得其门而入是什么滋味?刚从考前冲刺班回来的封俊麒双 眉皱起疑惑不解 的波澜,盯着自家主门旁的侧门,平常他都是用手上这副钥匙打开侧门 进屋的,为什么今天却不行? 钥匙插入钥匙孔,他决定再试一次,但──还是不行。 是锁坏了吗? 「别浪费力气了。」身后熟悉的声音阻止他不知道第几次的尝试。 「回头,邵星凡扬着一封信在手中。「你老爸老妈和我的老爸老妈去度什么团体蜜 月了。」这算什 么?连她家那两尊都玩时兴的蜜月旅行!「你爸妈的蜜月病毒已经扩散 到我家了,这封信是给你 的。」 封俊麒接过信,愈看眉头锁得愈紧──小麒吾儿:老爸老妈和你叔叔阿姨决定一起 到欧洲度假一个 月,这段 期间为了方便让星凡照顾你,我们决定让你暂住邵家,直到我们回来为止,这件事 你叔叔阿姨也同 意了。 当然啦,你这死小子的个性?娘的我再清楚也不过,怕你不听话,所以我已经请你 至磊叔叔把门锁 全换了,别想找锁匠,因为家门的锁是你至磊叔叔最新发明的密码锁, 只有我们才知道密码。 另外,你的日用品我已经替你打理好放在你邵叔叔家的客厅;总之,你乖乖和邵姐 姐待在那里,我 会带礼物回来的,不要担心,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爱你的老妈去他的 不要担心!什么叫不要担心? 什么叫他们会玩得很开心?她这样还敢署名叫「爱你的老 妈」?!封俊麒狠狠撕掉手上的信。她这 叫把亲生儿子往火坑里推! 「你打算怎么办?」邵星凡倚在篱笆边,好笑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要考高中的儿子放在心上。」什么父母啊!啧。「下个月就是 高中联考了,他 们竟然……」 「我不也一样。」邵星凡轻松自若。「我大学联考的日子还比你早,不也一样被丢 下。」 换句话说,两家父母在这段让全台湾父母拉警报、竖战旗、写必胜标语的日子里, 却以出国旅游的 方式逍遥面对,教这两名考生情何以堪,什么熬夜时的爱心消夜、双亲 的加油鼓舞注定跟他们无缘, 他们只能自求多福、自力救济。 「你倒很轻松。」 「当然,还有你在啊,我只要不愁没饭吃、衣服没人洗、家里没人整理就没问题了 .」 她的意思是……「别傻了,我要去住朋友家。」才不可能花这些时间去做菲佣,剩 下不到一个月的 时间可是黄金冲刺期耶! 「你是指同班的两个死党?」邵星凡悠悠哉哉地吹起指甲。「他们等着你报告跟美 女同住的心得 哦。」 封俊麒瞠大眼,不敢相信她动作这么快,而且……她怎么联络上他们的? 微笑中的恶魔看出他的疑惑,难得善良地给了答案:「你不该把记事本丢在书桌上 ,很容易被人看 见的哦。」 「你──」 「请多指教了,菲佣小弟。」 ???放榜日,却很巧合的遇上台风天,强烈的风雨让教育部发出新闻稿公告成绩 单及放榜名单将 延后一天公布,所以本来打算出门到补习班看自己联考成绩的封俊麒, 今儿个只能待在暂住的邵家 度过无聊的台风天。 盯着重复再重复的台风现况报导,骨感的长指不时敲在沙发扶手上,可见手指的主 人此刻心情正处 于有点烦躁的状态。 那家伙台风天还能跑到哪里去? 回想起一个月来所受的委屈,封俊麒敢保证连阿信都会自叹弗如。 「喂!」埋首于成堆的教科书中的脸突然被人捧住?高,看进拥有一头凌乱长发的 憔悴脸孔。「你 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要是真回答他要吃什么就是他封俊麒笨了。「你想吃什么?」 「松饼,加威化奶油的。」 「三更半夜吃松饼?」浓眉在连夜 K 书积累疲惫中紧蹙。 「小姐,你有没有搞错?」 「我饿了。」她快累垮了。邵星凡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下颚压在他肩头。「我要吃 东西……」 「我知道了啦。」封俊麒推开她逼近的脸,准备起身。 就这么一推,邵星凡被推上他的床,睡虫就像被吹笛人感召的老鼠一样蜂拥而至, 考前一个礼拜的 冲刺让她精疲力竭。 「你做好再叫我……」 封俊麒摇头。「活该,谁教你平常不读书累积点实力,现在才临时要抱佛脚,自找 罪受。」对这种 人,他很难有同情心出现。 更何况,邵星凡根本不值得同情。 「再来一杯……咖啡……浓的……」对于他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梦呓的嘴里还不 忘丢出命令。 连睡觉都要压榨别人!封俊麒只能庆幸自己这么久还能活得极好,可见根底不错。 之后的几天,因为考期逼近,邵星凡的情绪更是不稳定到了极点,一下子要这个、 一下子要那个, 直到她比他早一个礼拜的大学联考日结束,他才能喘一口气。 可是想要有个安静的读书环境根本是天方夜谭! 这女人只顾着她自己考完的亢奋心情,完全不理他这个还在准备高中联考的国中毕 业生,一天到晚 拉他陪她东跑西跑,还要他煮东煮西,弄得比她考前还累! 一道银电划过天际,接着一声雷鸣响起,震回封俊麒的神智。 唉,这样子他如果还能依照自已计划准确无误的考上建中,他一定会去拜拜,酬谢 神明保佑。 不过,这家伙今天真的也太夸张了,竟然到现在还没回来,都几点了!封俊麒看了 眼墙上时钟,不 悦地拢起眉峰。 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长指撩开窗帘往大门看去,两道纠缠的黑影让他的浓眉 皱得更紧。 那是──??? 「我们已经交往一年多了,为什么你连一个吻都吝于给我?」他不懂,一年的交往 还不够吗?他已 经厌倦这种牵牵小手的相处方式,她连让他搂肩都不肯,让他不禁怀疑 .「星凡,你真的喜欢我 吗?」 「致远,你已经是大学生,应该更理智,为什么反而像个孩子般胡闹?」什么嘛, 不跟他亲嘴就这 么大反应?男生脑子里就只会想到这个吗? 「我像孩子在胡闹?」董致远甩开她伸向自己的手,在雨中,连刚开始交往的情侣 都会同撑一把伞, 他们呢?!依然是分开的两把伞,根本连普通情侣都比不上。 可笑的是,他们却已经交往一年。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再亲近他一点,这是每个人不管男女都会想的事,难道我错了 吗?身为你的男 朋友,我就不能要求女朋友给我一个吻吗?」 「你……」 「喜欢一个人会让人愈来愈贪心,从牵手、拥抱到亲吻,这都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 情,但是,我们 之间呢?半年多了,却连拥抱都没有过,我不禁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 过我,你回答我啊!」 他干嘛突然这样?什么嘛!台风天把她从温暖的家拉出来晃一整天,就为了这种小 事跟他吵,如果 不是他突然约她出来,她大可以一整天捉弄隔壁家的小鬼,要他煮火锅 ,开开心心过一天。 「你无理取闹,我回去了。」 她才刚转过身,立刻被人从后头扣住手腕。 「啊……」邵星凡痛呼,同时被吓得掉了伞,更吓掉包里自身已久的?装,还原最 真的本性。「董 致远!你该死的在做什么?」 该死的?想也没想过会从她嘴巴里吐出的话让董致远愣得也掉了伞,两个人就这样 任由大雨淋湿。 「你……竟然说这种话?」 雷声让邵星凡情绪大?失控,湿冷的雨水更让她直想冲进屋里,至少,她还可以命 令封家小弟为她 煮碗姜汤。 「放手,你放开我!该死天杀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该死天杀的?突然间,董致远觉得自己好象听到某种物品碎裂的声音,她到底是怎 么样的一个人? 温柔的圣铃才女吗?? 什么这些秽言她说得如此顺口? 还是一切都是为装、都是假的?「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瞪着这张令自己迷恋的俏 脸,是风雨的关 系还是她急于挣脱的动作,他竟然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狰狞。 会不会自己喜欢的只是假像? 「董致远!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混蛋,我绝对不会答应做你女朋友,放开我!」 自尊被邵星凡的恼怒伤害,雨打湿的古铜色脸庞竟升起怒意,催促他动臂将她扯向 自己,空出的手 环过她的腰,低头强行压下嘴唇贴住她。 他在做什么?!邵星凡瞠大眼,死瞪着董致远向她靠近的脸孔,没有浓情蜜意,她 只觉得恶心! 俊麒救我!心下倏地萌生的念头里竟是对邻家男孩不自知的依赖,连到这时候都认 定能救自己的只 有他。 「放开她!」低沉的吼声划过强劲风雨,也立刻出手从中间隔开两人,并将她揽到 自己身后。 「俊、俊麒!」熟悉的声音带给她落实的安定感,邵星凡躲在不管是什么原因突然 出现的封俊麒身 后,俨然当他是救世主。 「你是谁?」被狼狈的推开,董致远恼怒的神色让一张原本英俊的脸变得更狰狞。 「邻居。」封俊麒分神瞥了眼身后的人,第一次看见她像小猫似的瑟缩模样,这不 是装的,她是真 的在害怕。「你竟敢欺负她!」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外人插手!」董致远上前,仗着自己比突然出现的男孩高大 ,语气强硬。 「你走开!」 「很抱歉,我不能不管。」封俊麒朝他一笑。「她要是少了一块肉,我会被四个老 人家围殴。为了 保命,只有插手。」 「她──表里不一!」风雨中,董致远的控诉依然有力。 封俊麒微微一笑。「你现在才发现吗?」不是他没良心,而是这世上有另一个知道 她本性的人实在 让他意外。「这位大哥,面对这种表里不一的女孩子,也没有动怒的必 要了不是吗?生气只会降低 自己的格调,就当作是一种经验好吗?」 他一番话让董致远不由得冷静下来,当然,风雨交加的凉意多少也有些帮助。 「你看起来年纪很轻?」 「是呀!」知道对方冷静下来的封俊麒在风雨中谈笑。 「刚好是参加高中联考的年纪。」 「却很早熟。」 「拜后头的人所赐。」 董致远先是一愣,最后会意地笑开。「哈哈哈……原来如此!哈哈哈……」 「你──」 「你说得没错。」董致远打断他的话。「就算她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骗我是她有错在 先,我也不该这 么做。这是一个经验,告诉我不能光看一个女孩子的外表去揣测她的内 在。」语毕,他转身离去, 下定决心将这段以虚??梁柱、谎言?支架建构的感情送进 年少的记忆。 目送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风雨黑幕中,封俊麒才回头。「他走了,彻彻底底的离开了 .」 邵星凡?头看,果然没有董致远的人,才敢走出作?屏障的内墙,连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的移动步 伐,朝着空无一人的步道直望。 人雨滂沱直打在脸上,凉凉的、冷冷的……也痛痛的。 突然,她觉得眼睛好热,脸颊也热,雨水也变热了。 「该进去了,再继续淋雨会感冒的。」封俊麒盯着面前纤瘦的背影提醒道。 「呃,是吗?」他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吗?邵星凡有点混混沌沌地想,没有办法 心痛,没有办法 觉得后悔,该怎么说? 她觉得突然间轻松了起来。 「进去了。」封俊麒催促道。「我可不想陪你继续淋雨。」 「我也不想──」啊,她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睛、脸颊和雨水都热热的。 「喂,你没事吧?」面对她怪异的反应,封俊麒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她转身朝他吐吐舌,分不清是雨是泪浸湿的脸犹如温室小花般 孱弱。「不知怎 么搞的,我哭了耶。」 放松过后才晓得要涌起的害怕让邵星凡的泪腺莫名其妙发作,流下连她都不知道有 多久没见过的泪 水。 雷声突然响起,如同她回头让他瞧见雨中泪?的那一刻所感受的震撼,无法言喻的 悸动像是被雷鸣 前预警的闪电击中似的浑身一颤,封俊麒呆茫得来不及防备这一瞬间发 自内心的错愕。 彷佛有什么在这台风夜里改变了似的……??? 「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用玩玩的态度去谈恋爱,你偏不听,现在得到教训了吧。」封 俊麒把煮好的姜 汤送到刚洗澡出来的邵星凡手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轻忽感情事。」 「谁知道他是那种人。」邵星凡啜口辛辣带甜的姜汤,皱了皱鼻。「要是早知道如 此,我就不 会……」 「是你自己惹的祸还敢说!」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反省?「如果你没答应跟 他交往,不就什 么事都没有了吗?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干嘛答应他的追求。」 「高中生活太无聊了嘛!」她咕哝着,还是被他清清楚楚地听进耳里。 「你这是什么心态?早知道我就该在客厅多待一会儿,让你彻彻底底得到教训才会 学乖。」 「拜托,看也知道刚才是谁比较危险,是我耶!推也推不开、打又打不过,还被他 强吻──恶……」 邵星凡放下碗,往浴室直奔。 封俊麒急忙跟去,在外头就听见接连不断的作呕声。「喂,你没事吧?」 「没……」一波又一波从胃底深处直涌而上的酸液冲上她咽喉,催她频频呕吐,偏 又吐不出东西。 「邵星凡?」封俊麒也顾不得什么,走进浴室,盯着她埋在洗手台的后脑勺。「你 真的没事?」 「我想吐……恶……」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不会吧?!台风夜送他个肠胃炎的病号? 洗手台上的头颅摇了摇。「是他……」想起被强吻的经验,温湿得令人作呕的唇让 她想吐! 「恶……」 「邵星凡?」封俊麒双手环胸。「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不用装了。」 「谁在装啊!」强忍住腹部作呕的感受,她吼道:「被强吻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 知不知道被强吻 的感觉有多恶心?那是我的初吻耶!就算我没有喜欢的人可以给,我也 不会给他! 偏偏──恶、恶……」撑不住了,她转身重回冰冷的洗手台。 随着因呕吐而颤抖的身躯,不知怎地,颤抖的情形愈来愈频繁。 「邵星凡?」封俊麒上前从后面抱住她的双臂稳定她的身体,还来不及托高她看清 楚到底怎么回事, 胸口就印上热液,整个人被突来的重量拖坐在冰冷的磁砖上,敞开的 双腿和胸口,嵌入纤细的身躯, 一双湿冷的手紧紧揪住他衣领,毫不放松。 「你……」 「我好怕,真的好怕……」 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被强迫的一方,电视小说中把男主角强吻女主角的镜头写得那 么浪漫,谁知道 搬到现实生活中来是这么可怕! 长手长脚的封俊麒被迫坐在浴室,怎么也坐不舒服,一手挂在浴缸边缘,一手认命 地拍抚她背脊。 「我早说过要你注意,你就是不听,感情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处理 ,稍微不小心就会出差错, 最近新闻不是有情杀事件的报导吗?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我以为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封俊麒挑眉,敲了黑色头颅一记爆栗。「哪个男人不想亲吻自己喜欢 的女人,这不叫 冒犯,而是亲近,渴望将心爱的女孩拥入怀中,我能了解他的想法。」 「……」 「邵星凡?」 「好痛!你敲得我头好痛。」 「别又哭了。」无奈地翻了白眼,这家伙真的是一点反省能力都没有。「我刚说的 话,你有没有听 进去?」 衣领突地又被收紧在她掌心,封俊麒有点快窒息的感觉。 「喂喂,你松手,我快没气了。」 「你只会对我说教。」什么嘛!她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他还还像老头一样对她 说教。 托高她的脸,本来想继续说教下去的嘴忽然顿住,瞧见在浴室灯光映照下犹如被朝 阳照得晶亮的露 珠般的泪挂在姣好白皙的脸上,他竟然看傻了眼。 不该错估她的美丽,他从没看过她真心哭泣的模样,假哭倒是见过不少,以为就算 她真哭也是那样, 结果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原来再怎么恶劣,她仍然拥有足以让人屏息的美丽,尤其是在此时此刻。 封俊麒伸出食指想接下一颗清泪。 这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被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凝视锁住目光,邵星凡觉得有点呼 吸困难,看见那 修长的手指朝自己的脸颊伸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闪,却正好躺进他圈起 的臂弯。 「封……唔……」 微薄的唇生涩地压上她的,凉凉冷冷的就像清晨的露水,晶莹剔透得彷佛可以洗净 一切脏污似的拂 过她上下唇瓣,也抹去董致远带给她的作呕感,顿时间,她觉得舒服多 了。 但是……这、这算什么?他和她──他是小她三岁的邻家弟弟不是吗?「封、封俊 ……唔……」话 还未说完,她便被锁进凉冷的唇瓣之中恣意品尝,但却一点想推开他的 意思都没有。 她是怎么回事?同样是强吻,为什么她对董致远是强烈的抗拒,对他却全身瘫软无 力,连呼吸都觉 得费劲? 「封俊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修长的手指点住她开合的唇,更屏住她的气 息,瞪着唇上的 食指,险些瞪出斗鸡眼。 「不要说话。」不得不对自己承认,虽然老是以不屑一顾的姿态用「这家伙」、「 那家伙」来指她, 但还是避不开喜欢上她的恶运。 他喜欢她,连她背上那只老实猫和虚?的糖衣,甚至是她恶劣到家的性格都一并喜 欢上。 老天跟他开了个大玩笑,给他能落实自己生涯规划的一切能力,却也丢了个大大的 不定时炸弹给他。 邵星凡,这个在他国小六年级就预先列在计划表备注栏里的不定时炸弹,果然,才 三年多就引爆了。 仰长的颈子让她困难地?唇求取空气,却也给他舔吮细白颈项的机会。逐渐迷失的 神智被紧接而来 的断电给拉回。 这算什么?台风夜、停电、两个人?算哪门子的天时地利人和?邵星凡忍不住出声 诅咒,锁骨间的 微凉却让她忍不住频频颤动,凉冷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钻进温 热的胸膛,碰触到的肌肤介 于刚硬与柔嫩的暧昧边缘,让她更混乱,不知道眼前是个男 孩还是个男人。 就连她──也不知道这个低吟出声的自己是个女孩还是个女人。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她怎么会陷入如此暧昧的情境不能自拔? 该这么继续下去吗?混沌的脑子问着自己,手却愈伸愈进去,甚至摸到平坦胸口上 的突起,牵引身 下男孩的轻颤。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可是却都清楚地知道对方的反应,没有推拒、没有抵抗,自 然而然的举动让 彼此迷陷得就算知道该停也停不了。 突然,邵星凡觉得自己的身子腾空。「你做什么?」吓坏的她在黑暗中环抱住温热 的颈项。 「你要在这里做吗?」 低沉暗哑的嗓音坦诚直率、毫不做作地反问,让她红了脸。 还好现在停电谁也看不见谁,邵星凡庆幸地想,随着走动的起伏,她的心跳也跟着 加快。 「你不抵抗?」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和床褥之间,封俊麒过于早熟的自制力终于发挥 作用,在黑暗里 借着时起的闪电银光锁住她的眼问道。 「你确定你真的可以……」微微粗糙的手掌抚过她裸露的肩膀,带来一阵酥麻,打 断了她的话,诱 她发出青涩的吟哦。 「你真的不抵抗?」问是这么问,他的手却卸下两人的衣物,手不断在她身上摸索 ,似乎是被她传 染到表里不一的行径。 逐渐迷乱的脑子听不进他的问题,只顾着说自己的话:「我比你大三岁,你真的要 ──」 「你多出来的年纪全长在狗身上,有跟没有都一样。」降下身子,他不是没给过她 机会抵抗,甚至 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说不,他会立刻出去随便找家旅馆直到大人们回来为 止。 但是她没说,他也停不了。 多出来的年纪全长在狗身上!他竟然这么说她!就算在这种时刻他还是这么说她! 就算有浓情蜜意 当下也打了对折。 「封俊麒!我──」气恼的娇吼被湿热的舌填补乍开的空隙,化去她羞恼的气愤, 只剩怦怦的心跳 声。 第六章 火热的呻吟自她喉咙深处逸出,更加点燃他的亢奋,初次的懵懂让彼此拥吻许久, 却不知道下一步 该怎么做。封俊麒也茫然,只知道吻她、抚摸她,却不知道失去理智的 情感要引领他去感受什么。 老天,她为什么这么软、这么香?为什么尝起来这么甜…… 嗯……落在腹间的吻让邵星凡突然敏感 地弓起身。「你……不要碰──啊……」这是什 么感觉?又热又麻,像是放了块烧红的铁在她的小 腹上似的。「别……」 面对她的颤抖,封俊麒显得慌乱,年少的轻狂让一团莫名的热气集结在他下腹,让 他的亢奋益加坚 挺。 他知道要做什么,却有些胆怯进一步的接触,怕稍一失控会伤了她。 他是男生,不知道女生要的是什么,又不要什么,怎么样才能不伤到她,他根本一 点头绪都没有, 青涩的两人感觉到的只有彼此发热的身体。 「你这个……笨蛋……」迷醉又难受的呻吟让邵星凡觉得丢脸丢到家,偏偏压着她 的火热身躯,只 会在她身上磨蹭出让她更热得似一团火,害她开始语无伦次地抱怨起学 校的健康教育课程有跟没有 都一样,一点实用价值也没有。 她骂他笨蛋?封俊麒倏地一愣。在这种时候还能骂他?想了想,他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笑而颤动的 身体间接磨蹭着身下娇躯。 「封……唔……」甜热的吻阻断她埋怨的话,带着她一起继续先前的迷惘。 罢了,不想太多,就让本能带领一切;要怪,只能怪他无知、她懵懂。 「如果难受……」封俊麒屏住气息,压住炽热的欲望低哑道:「如果觉得难受要说 ,我不知道该怎 么才能……」被拉下强吻的嘴愕然承受她主动的探索,天──他快晕了 . 两人的拥抱、磨蹭、舔吻,就像孩子间无知的戏谑般,之后的本能引领却像成人相 互膜拜的爱恋。 其实,彼此都是初次的生涩,只能以互相的摸索、试探找出让对方舒服 的方式,黑暗是最佳的催情 剂,让两人丢了理智,只知道要将对方牢牢的扣在怀里。 牵动微颤的身子摩挲过万分敏感的亢奋,如电极般的快感扫过封俊麒全身,促使他 依本能寻找容纳 他欲望的地方,向前挺进。 融入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却有种空虚被温暖填满的感觉,让她失魂地喘出热气,迷 的眼分不清是睁 开还是闭上,直到一阵痛拉回她的意识。「别……」 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一旦突破将会带给她无法避免的痛,所以,他始终迟疑着 ,就算欲望胀满 他年少的亢奋,让他感到肿胀般的痛苦亦然。 「嗯……啊……」紧窒的收缩让封俊麒在理智与破碎边缘挣扎,发出难忍的低吼, 仅剩的理智苦思 怎么才能让她好过一点。 岂料,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早被快意洗刷得理智荡然无存的她,竟会突然弓起身子 主动牵引他的欲 望进入她体内更深处。 「痛!唔──」不自觉的动作勾出被穿透的深沈痛楚,痛得她直掉泪。 「你这笨蛋!」封俊麒低头含住呼痛的艳唇,不平地闷道:「老是自找罪受,真是 ……」接下来的 话被吞噬,再也无法言语。 台风夜里,停电的黑暗中,两颗说不上契合的心,却在生涩的欲望律动中合而为一 ,彷佛世界只剩 他们彼此,所以毋需更多言语,只有相互碰触对方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唔……好痛又好累──」被送进浴室沐浴又被抱回自己房里柔软的大床, 邵星凡皱着细眉 呻吟。「我全身酸痛。」一点浪漫都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自己像块被拧 干脱水的破抹布。 穿好衣裤服侍她到现在的封俊麒无奈地摇了头,只能乖乖在她手指点到的地方加以 按摩,好减轻她 的酸痛,毕竟,她会这样有一半是他的错。 另外一半,该怪她意乱情迷下的扭动,瓦解他的自制力。 趴进枕头的脸闷闷吐出舒服的呻吟,天!她没想到一片薄薄的膜竟然会牵引这么强 烈的痛! 就像某家卫生棉的广告一样──不要小看这薄薄的一片……唔,痛死人了! 「还会痛吗?」 「废话!」撇过头看他,邵星凡嘟着嘴。「要不换你来试试!」 换他?!真想敲开她脑子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又痛又麻,肯定好几天下不了床。」她频频哀叫,不晓得是真的这么难受,还是 故意想挑起封俊 麒的愧疚。 果然,封俊麒凝着沉重的脸色,拂开她凌乱的长发勾在耳后。「真的那么难受?」 「当然……」停住抱怨的话是因为看见他真的很担心的表情,再加上思及半个小时 前他们还那么亲 昵。「其实还好啦,只是有一点点痛而已。」 「抱歉。」封俊麒突然道起歉,搔着头,有点困窘。「我不是女生,不知道你会有 什么感觉,所以 刚才……」 「不要再说了啦。」她自己提起不觉得有什么,但从他嘴巴说出来却让她有种下不 了台的困窘。 「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不需要吃点东西?」 「咦?」意外的关切让邵星凡像亲眼看见外星人登陆似的讶异。 「我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吃过东西,如果没有,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煮给你吃。」 「嘻。」 「笑什么?」 「我才想问,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她只手撑起头,侧躺面对他,等待问题的 答案。 「我平常对你差了吗?」这家伙完全不知道他为了她做了多少绝对不可能对别人做 的事,举凡缝纫、 洗衣、煮饭、代写功课……只要是她说的,他哪样没硬着头皮接下, 现在她竟然问他为什么突然对 她这么好。「你这个没大脑的女人。」 「你说我没大脑?」邵星凡气得直起身,一阵酸软又让她躺回床上。 「我说错了。」想了想,他真的有点语误。 「那还差不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点点头接受他的认错。 谁知他根本不是认错。「我该说你有大脑,可是从来没用过。」 「封、俊、麒!」 封俊麒被她气红脸的模样逗出笑容,边笑边帮她拉好被子。「你肚子到底饿不饿? . 「你……在我面前很少笑。」她突然改侧躺?趴,爬到床沿趴在他面前,?眼看他 .「还是该说你 很少笑。」 扬起的笑容因她吐出的话而瞬间凝结僵化,回复平常一板一眼的正经。 「你看你,又回到这张棺材脸了。」葱玉般的指头点向他的脸,实在很难理解一个 才十几岁的男孩 干嘛让自己活得这么灰暗。头压在交叠床褥的手背,她叹口气。「从第 一次见到你就是这张脸,到 现在都没有变,小老头一个。」 记忆回到初次见面的盛夏,邵星凡瞇起眸子似笑非笑。 「从一见面就忍不住注意到你,只不过是个小学生嘛,何必拉长一张脸过日子,明 明就是应该天天 唱儿歌和同学白痴地戴着校帽手牵手回家的年龄,却抱着厚重的课外书 猛看,那么努力用功的样子 彷佛在嘲笑我一样,看了就讨厌。」 「我也很注意你。」封俊麒双手环胸坐在床榻旁的椅子。 「穿著连身洋装,戴了顶可笑的草帽还自以为是红发安妮,可明明是个聒噪爱闹、 任性骄蛮、自私 自利的恶女,偏偏要背着一只老实猫装乖,披着巨大的?装把自己装成 一个凡事进退得宜的淑女; 骨子里明明就是只黑羊,又妄想披上圣母玛丽亚的光环,表 里不一的瞒骗大家却一点愧疚感都没 有。」 「是我妈要我穿的,不是我自愿的。」 「你大可以拒绝,却宁可装乖应声穿上,被笑也是应该的。」 「你又怎样,小小年纪就订下什么人生计划表,连个童年都不肯好好过,老是一个 人死气沉沉地看 书,那种表情好象身边的人都是碍眼的蟑螂似的,真是奇怪,那样奄奄 一息的过日子对你有什么好 处?现在可好,完完全全是一个糟老头的样子。」 「你又很好吗?用一张装出的和善笑脸面对身边的人,让他们以为你邵星凡才貌兼 具,虚?地装出 体贴的好女孩模样,周围老是有一堆像黏在捕蝇纸上的朋友,却不肯用 真心去交朋友,满足于他们 对你?装成功的形象所作的恭维,简直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 世侩女。」 邵星凡听得怔愣住,久久才发出吃吃的笑声。 「呵呵……」 封俊麒先是一愣,而后也随着笑出声。 「笑什么?」 「好奇怪哦,这样的我们却上床了。」 「邵星凡!」这种话是女孩子该说的吗? 「在你面前我不用戴上乖乖女的面具不是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你面前,我很 自由。」因为被 看透了,所以用不着花力气装模作样,其实跟他相处是最不用花心思, 也最自然的。 封俊麒闻言,只是伸长手揉乱她发顶。「肚子真的不饿吗?」 「嗯。我想先睡觉。」 「那──」再次帮她拉高被子,看她皱鼻磨蹭几下才闭上眼的娇憨模样,柔情的笑 不自觉地爬上他 的脸。「晚安。」 「封俊麒。」邵星凡突然叫住他,点点自己的额头。 「干嘛?」 真是呆子。「晚安吻。」 「咦?」 「不要就算了。」拉拉被子闭上眼,算她自讨没趣好了。 随即,额头上突然多了个暖暖的碰触,让闭着眼的邵星凡勾起唇角,漾出淡淡的笑 容。 「晚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来台风夜意外的安全感。 啊,进入梦乡前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明天早餐要吃咖哩饭。」 早餐吃咖哩饭?听见命令的封俊麒回头瞪着闭眼的她。这家伙还是没变,就爱刁难 他! 过了会儿,他低哑的笑声隐含对她没辙的妥协。 「遵命,女王陛下。」 关门前,他看见床上人儿加深的笑意。 台风夜──真的改变了些什么,却也有些什么并没有被改变。 ???台风过境不久后的某天:「你的意思是……」正在厨房准备中餐的封俊麒听 完邵星凡的话后, 翻炒的动作僵了僵,关火、关掉抽油烟机,隔绝一切可能的嘈杂。 「我想过了,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你我都好。」想了几天,不知道他们的关 系到底算什么, 想破头就是想不出有比回到原点更好的方法。 对他们都好?把过去这几天一起出门、四处游玩的相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叫 对他们都好? 「是对你好还是对我好?」 「我说的是对你我都好。」 「有什么好的,你倒是说来听听。」他问,双手环胸等她举例给他听。 「那天只是个意外,你没有女朋友,我刚丢了男朋友,再加上台风夜又停电,就像 小说描述的情景 一样,我们只是应景而已。」 应景?她把那夜的事说成是应景?黑眸瞇起厉光,只可惜正偏着头沉思该要怎么表 达才能说服他的 邵星凡无暇顾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们又不懂事才会擦枪走火,都九○年代了,我们没有必要 因为这点小事就 把彼此的关系弄僵,不是吗?我们还是当邻居比较自在,难道你不这么 觉得?」几天下来,他们虽 然相处愉快,但有时候却会卡在暧昧的举动中弄得彼此尴尬 ,很不自在。 尤其是她发现他看她的眼神柔得像是深情凝视的时候,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跟他在一起毋需费心思,一切坦然自得!但有时候对上他那种眼神真的就觉得很怪 . 「所以呢?」他走到她面前只剩一步的距离,低头看着身高只到他胸前的人,等着 她的下文。 「所以回到原点,你毋需背负任何责任,我也不会要求你什么。你安心我自在,大 家像以前一样, 你当我是姐姐,我也当你是邻家小弟,哈哈哈!很快乐不是吗?」 「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 「咦?」笑声被他的话吓停,杏眼倏地睁大。 「我和你的想法不同。」自私的家伙,到头来还是只顾自己自在就好,也不管他怎 么想。 以前都由得她去,但这次得照他的意思来。「我不打算回到原点。」 「喂!」邵星凡没好气地戳着他的胸口。「发生这种事我不找你算帐、要你负责就 不错了,难不成 你还想要遮羞费?」 食指勾起她下颚,要她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也看明白:「我不要遮羞费,我要负责 ,你大可以来找 我算帐。」 杏眼愕然回瞪,红唇微?成 O 字型。 傻了傻,她倏然推开他,自己也退了好几步。「你别闹了!你几岁我几岁,搞不清 楚状况,我三岁 在地上跑的时候,你连个受精卵都还不是。」 什么烂比喻。「你这么在乎年龄?」 「我大你三岁是事实。」撇过脸哼了哼。「我才不要有什么弟弟情人。」 「我妈也大我爸三岁。」 「不要跟我说这是遗传,就算是遗传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我爸可大我妈三岁。」言 下之意是,就算 他怪到遗传头上也跟她无关。 「你在逃避什么?」黑眸紧紧锁在她骄纵气盛的脸上,因为已经习惯,根本不觉得 有什么值得动怒 的。 要是哪天她在他面前不是这模样,那才真的奇怪。 「我……我哪有逃避什么。」心虚容易让说话的语气变弱,现下她的语气就是弱了 下来,目光四处 游移地像在闪躲什么似的。 「你逃避的事太多了:感情、未来,甚至连自己都在逃避。」 「我、我哪有。」 「你敢说你知道自己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 「你敢说你已经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你……」 「你敢在众人面前张扬你恶劣的本性?」 他每问一句就步步往前逼,她也就步步退后,没有一个问题能回答得出来。 「你能吗?」 「你、你算什么?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我好歹也算是你姐姐。」 「斗不过我就拿年龄来压,你不觉得孬?」 他竟敢说她孬!「真要我说,好!我就告诉你,我把你当成邻家弟弟,一直都是, 将来也不会变成 姐弟以外的关系;我的将来更不用你操心,以我的外貌和能力,我有的 是本事找到大金龟;我的性 格就更不用你担心了,我自信可以扛着背上的老实猫,披着 这身为装过一辈子直到老死。」 「我希望你说的是气话。」要不然他会一手掐死她。 「只要你刚才要负责是随便说说,我说的也就是气话。」 「我真的很喜欢你,连你的虚?不实、装模作样都喜欢。」 抚摸她脸颊的手掌一路下滑到颈间停住,这时候说这种话会有什么效果,他压根儿 想不出来,她的 反应太难猜测。 所以他只能诚实地表白自己:「我喜欢你,喜欢恶劣的你,就连你的?装和你肩上 的老实猫都喜 欢。」 「咦?!」秀眉扬起错愕与疑惑。「你刚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找到金龟婿,我会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哈哈哈……」 「邵星凡?」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好不好?」邵星凡笑得有点夸张,一手拍上他胸膛。「不 懂幽默就别学人 家,你表达幽默的方式好有趣。」 她的态度彻底伤了他。「你果然自私到骨子里去,完全不正视别人的感情。」沉声 道出指控,封俊 麒解下围裙经过她离开厨房。 「你要去哪里?」她拉住他。 他挣开她的手。「关你什么──」 「嗨,亲爱的麒麒、凡凡,我们回来!」 怪里怪气的唤声顿时打住两人的冲突。 四个突然消失、避开孩子考季的大人,又依样画葫芦地突然出现,也突然地令他们 停止冲突。 「想不想我们啊?」林美琪走向儿子,一个月不见,儿子还是那张扑克脸,一点都 没变。「喂,你 不跟老妈拥抱一下吗?」 她热情地走向儿子,可这儿子却往楼梯走,一点都没把她这个妈看在眼里。 「我去整理行李,准备回家。」 「这又不急。」她嘟嘴,张开双臂等儿子走进怀里。 「去抱你老公。」封俊麒一哼,上楼去了。 「怎么回事?」封家夫妻茫然相视,敢情儿子是吃了火药啦? 两人回头一同望向留在原地的邵星凡。 「我家小鬼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及时披上?装的邵星凡柔声道,「爸、妈,你们玩得愉快吗?」 她试图转移话题, 目光却一直往楼梯间瞄。 四个大人相视,笑了开来。「当然开心。」 「那……」他到底在想什么?大大的疑问让她无心和久违的双亲?旧,她现在只想 上楼去问清楚他 到底有什么打算。 「星凡?」见女儿脸色古怪,孙映雪试探地唤了声。「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想上楼去休息。」 「不舒服?」邵明东担心地皱起眉头。「要不要看医生?」 「不了,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虽然心绪微乱,骨子里的装模作样还是让她不 忘躬身颔首才走 上楼。 四个大人相视一会儿,直觉想到这两个孩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互相瞟来瞄去的眉目间传达一份在度假中培养出来的默契──一份看好戏的恶劣默 契。 ???封俊麒整理行李的动作被不请自来的声音干扰。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他们都在楼下,你难道要他们都知道,把事情闹大?」 他无理取闹?背对她整理的动作不变,吐出的是寒冷的冰箭:「我以为无理取闹是 你邵星凡的专利, 我构不上边。」真正无理取闹的人是谁?记忆中,?些小事朝他张牙 舞爪的人不都是她吗? 「封俊麒。」她伸手扣住他一只手腕,提出要求:「我们就不能平心静气地谈谈吗 ?」 「我不够平心静气吗?」黑眸射出两道淡漠目光,口吻足以卷起一道寒风,的确够 「冷」静。 「继续当邻居好不好?没有理由要?一次我们都无法控制的意外去改变彼此的关系 ,不是吗?我认 为没有这个必要。」 「那是你自私的想法,不代表我也这么想。」 「我知道你责任感重,但这件事与责任感无关,你情我愿,就这样而已,再简单也 不过。」 「邵星凡。」这个家伙脑子里全是豆腐渣吗?还是净装些只顾自己好的自私想法, 否则怎么能这么 顺理成章的把别人的感受?在一边。「你真的很自私,难怪一个知心好 友都没有。虚? 的装模作样已经渗入你的骨髓,我敢打包票你这辈子真的交不到一个好朋友。」 「有信任就有背叛,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人,给他机会背叛我?」 这种话能不假思索地说出口,他还能讲什么?「因为怕被背叛所以不相信人,因为 怕受伤所以披着? 装与每一个人隔开距离,甚至不惜先伤人,因为怕付出所以拒绝别人 的真心,这就是你邵星凡的生 存方式。」直到今天,他总算弄懂了为什么邵家夫妻所经 营的家庭会出现这个怪胎。 是她自己的心态问题,与她双亲无关。 「我的事不要你管。」被刺中要害,邵星凡别过脸不去看他得意的模样。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他不会因此感到一丝一毫的得意。 封俊麒只会觉得伤心,为了生养她的邵家夫妇伤心,因为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 的女儿是被着? 装在过日子,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到真实的邵星凡有多自私无情,而他因 为喜欢上的是真实的她,连 同她的巨大?装也一并喜欢。 他为她伤心,因为她若执意如此而不改变自己这种偏激的想法,到最后只会累死她 自己。 关起行李箱,他一手提起便转身离开,邵星凡站到门前制止他踏出房门。 「你到底打算怎么样?」防备性十足的口吻再一次刺伤他的心却不自知,她只挂心 若被两家父母得 知,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愿,变成一家人。 「你放心。」目光直视前方,她伤得他连把目光移到她脸上都不愿。「就依你的想 法,一切回到原 点。」 「太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恶作剧,我一定会像疼亲生弟弟一样疼 你。」 「用不着。」目光终于落下,?的是伸手推开,「我的原点和你的不尽相同。」 「怎么个不同法?」她追在他身后,颇有兴味地问。 「我的原点是:没搬到你家隔壁之前。」 冷淡的话语道出决绝的意思,顿住邵星凡的脚步,让她愣在原地像块木头。 没搬到她家隔壁之前?她低喃着咀嚼这句话的涵义,却一直弄不懂。 直到一个月后从父母亲嘴里得知,考上建中的邻家男孩不知怎搞的突然说要出国念 书,甚至已经申 请到学校飞离台湾之后,她才明白他所谓的原点是什么…… 第七章 才正式为用不久的第二航厦以崭新的风貌、自然透光的明亮度和大厅布置得宜的绿 意,让出国旅客 或归乡游子都有一种别于过去在第一航站的新奇感。 对于久久不曾踏上台湾这块土地的人来说,更是有种台湾真的进步了的感觉。 离开海关,拿到自己的行李通过入境大厅,室内灯光和日光的亮度和显眼的出口通 道,让接机的人 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千盼万等的归者。 「小麒!这里、这里!」林美琪伸长手臂挥舞着,不单是引起自己宝贝儿子的注意 ,也让旁人侧目。 爱妻心切的封至磊只是一脸含笑地看着太太,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儿子归国她太 兴奋的缘故,所 以由得她去。 颀长的身影罩在封家夫妇俩面前,林美琪先是嘟着嘴,没三秒钟,一双眼猛掉泪, 像个孩子似的冲 到这身影主人的怀里泣不成声。 「你、你这可恶、没心肝的儿子,哪有人像你这样说要出国念书就出国,都没想过 我这个老妈。 呜……一出去就是十年,都不回来看我。」 封俊麒放下行李,?头以目光向父亲示意,得到同意后才反手抱住老爸的爱妻。「 你可以到美国看 我。」 「我就这么没人格吗?」林美琪?起脸,任儿子擦去自己脸上狼狈的泪痕。「你不 回来看我,还要 我坐飞机大老远去找你,哼!又不是我要你出国念书,我为什么要花飞 机票的钱去看没良心的儿 子。」 封俊麒不禁失笑。「你在跟我赌气吗?」 「哼。」林美琪撇过脸,放开儿子回到丈夫身边。「反正我认了,儿子对我这个做 妈的一点感情都 没有,我……反正只要我老公爱我就行,是不是老公?」 「的确如此。」儿子在家的时候老被他们嫌是电灯泡,出国的十年,他们夫妻俩的 确过了段甜蜜的 两人生活,要不是儿子捎信回来,他们几乎忘了自己有个儿子。 「我回来了。」 封至磊点点头,虽说是差点把儿子给忘了,可是相隔十年,儿子的成长仍是让他满 意地瞇起眼重新 打量。 他和爱妻生下的孩子当然差不到哪里去,甚至他敢打包票绝对搬得上台面。经过十 年的时间,他的 儿子竟然变得这么出色,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与风雅,正好符合他的休 闲装扮。 米白色针织衫和米黄色休闲长裤,宽阔的双肩上披上一件墨绿毛衣,十足十的都市 新贵装扮。 愈看,封至磊愈是满意地点头。「这十年你没有白过。」 「是的,我收获不少。」在双亲的领路下,封俊麒提着行李尾随在后。「这次回来 就是为了在台湾 创业。」 封至磊讶异地看向儿子。「你信上提过在美国成立了家公司,现在又说要在台湾创 业,难道美国那 边……」 「美国公司已经交给我在那里的朋友接手经营,这次回来是准备再成立同性质的公 司,当作进入台 湾市场的跳板。」 「跨国公司?」 「希望能朝这个方向进行。」封俊麒语带保留,对他来说,还没有成功的事没必要 提早说出口。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航厦来到停车场,三人坐上车后由封至磊开车上高速公 路。 「这十来年台湾变了很多。」 「我知道,在美国只要有空,我都会注意台湾的新闻。」 「你也变了很多。」林美琪回头不满地看着儿子。「唯一没变的就是这张死板的棺 材脸,人家不是 说美国是个幽默感十足的国家吗?你去了十年好歹也该变得开朗一点才 是,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背 后灵缠身的模样。」 「美琪。」封至磊好气又好笑扯妻子坐好。 「不说就不说,但是……小麒,你在美国有没有女朋友?」 独坐在后座的封俊麒挑了眉,像是在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美琪板着手指头盘算,边道:「你都快二十七岁了不是吗?嗯,这样的年纪有一 两个女朋友也不 足?奇,嘿,是美国人还是华人?」 「美琪──」他这爱妻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个老妈好奇心还是一样重。「和几个美国女孩交往过,但是都没有下文。」十年 了……掠过车窗 的景色给人一种仿如时光流动的错觉。 「那现在呢?」 「现在?」封俊麒收回视线。「妈,你该不会准备了什么大礼等我回国吧?」好比 是相亲大会什么 的,他突然开始提心吊胆起来。「不要让我后悔做下回台湾的决定。」 「开口没一句好话。」林美琪轻咬了声,惹来车上两人会心的微笑。 一点都没变!久违十年的双亲除了多了几根白发外,其余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封俊 麒回忆起往事地 看着坐在前头的双亲。 当初是他一时意气用事舍下台湾第一志愿不念,转而到美国申请史岱文森高中,没 有说出理由,却 还能得到他们颔首答允,虽然有一半的用意是想把他这个长久以来的电 灯泡儿子赶到天边远,但能 真的答应他独自一个人到美国也是不容易的事。 而且:一去就是十年。 「你这次回来得正好。」转了方向盘滑进交流道,封至磊突然开口。 「正好?」他不懂。「什么正好?」 「来得及喝喜酒啊。」 喜酒?「你们决定劳燕分飞,重新寻找各自的幸福了吗?」他的疑问惹来两老的回 头狠瞪。 为了避免出车祸,封至磊先行回头注意前方。「儿子,美国人的幽默你学得很差。 」 「一点也不好笑,小麒。」林美琪美目凌厉地瞪住死板脸的儿子。「老公,我们可 不可以掉头把他 送回机场再踢到美国去?」 「那得绕一大圈回高速公路才行,得先打个电话到机场订机票。」封至磊也正有此 意。 「我道歉。」封俊麒扬起浅笑?自己的失言致歉。「你们说的是谁的喜酒?」 「隔壁邻居啊!」林美琪坐正身子看着交会的车流,「记得你邵叔叔和邵阿姨吧? 」 「记得。」和善的邵家夫妇还有──那家伙……母亲的声音持续传来:「他们的女 儿下礼拜就要跟 某企业家的长子订婚。」 方才扬起的浅笑瞬间凝结一层寒霜,俊逸优闲的表情突然黯了下来。 「邵星凡?」 「你还记得她的名字。」林美琪讶异地回头,正好看见儿子阴沈的表情。「怎么了 ?你的表情怪怪 的。」比死板脸还臭,像是被人欠了债一样。 「她要订婚了?」 「是啊,都二十九快三十岁了,本来是打算直接结婚,但是听说对方正忙着和国外 公司合作的计划, 得花上半年时间,所以改成先订婚,半年后再结婚。」 「最后还是找只大金龟倚靠是吗?」当年的气话竟然成了事实,封俊麒还真不知道 该怎么面对才好。 「你说什么?」听不真切的林美琪倾身问道。 「没什么,我是说终于回来台湾了。」 「是吗?」是这样吗?她听见的好象不是这个样子。算了,这儿子不想重复的话, 任谁都没办法让 他再说一次,耸耸肩,她开始聊起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至于有多少被封俊麒听进耳里,想必是极?有限,混乱的脑子里回荡的仍是母亲丢 给他的意外消息 ──邵星凡就要订婚了! ???鲜花像是要淹没会场似的锦簇排列,西洋自助餐式的订婚宴上来来回回是衣 着光鲜亮丽、笑 容可掬的宾客。 这些宾客中,亲戚朋友是一定少不了,而其它的不外是政治圈的名人或商界人士, 也有不少各界代 表。站在这一大片用金钱和权势编织出的红色地毯上,实在有说不出的 相配和粗俗。 为什么地毯一定要用红色的?应该是最紧张的人反倒冷静地在思考这个鲜少人会那 么无聊去想的问 题。 也有不该紧张却反而紧张得好象今天主角是自己的人。 「妈,我们只是应邀参加,你却紧张得好象是今晚的主角是你,这么想再订一次婚 吗?」 「儿子,我真的很不欣赏你从美国带回来的幽默感。」封至磊没好气地盯着儿子。 「如果不想接我 的保全公司就闭上嘴,要不我马上把公司交给你,带着我的妻子去建立 更密切的感情。」 「我?我的失言致歉。」他的兴趣不在父亲的事业,只好妥协,无言地跟在双亲后 头。「会场在右 边,为什么往左边走?」 「先去和你邵叔叔一家打声招呼。」封至磊说明。 「就是嘛,我想先去看看星凡穿礼服的样子,呵呵,一定很漂亮。」本来就是天生 的美人胚子,再 加上完美的衣装,一定是今晚的焦点。 「你们去吧,我到会场上等你们。」封俊麒顿步,转了方向。 林美琪立刻拉住他。「一起去嘛,你邵叔叔、邵阿姨都很想见你耶。」 「以后有的是机会。」 「少来。」硬是拉着儿子的手臂往准新人的休息室走。她才不相信儿子说的话哩。 一个礼拜下来, 她和儿子交谈的次数比那天接机时在车上讲得还少,这儿子一回来后就 忙得看不到人。 拖拖拉拉间,三人来到休息室门外,林美琪空出一手准备敲门。 「妈,我……」 不料门先被从里头打了开来,冒出粉红色身影。 「我先去洗……」 门里门外相互瞧见彼此,停顿的动作好象停格的镜头。 粉红色雪纺纱紧紧地里覆住玲珑有致的娇躯,突显完美姣好的曲线,镂空的细肩同 纯白的雪纱,与 淡雅的粉红相衬出完美色调,两截同样白皙匀称的小腿微露在外,不难 想象这身装扮的主人必然有 张与身材同样出色的外貌。 是的,一张鹅蛋脸上优美的轮廓经过淡妆修饰,更别具成熟的风韵与魅力,让本来 就足以让人窒息 的美丽成为东方维纳斯的绝佳代言。 这样美丽的脸蛋和记忆中深刻的印象相叠:「邵星凡?」 西装笔挺的修长身段有点陌生,但一双垂视的黑眸隐含意外熟悉的讥讽,还有一身 成熟稳重内敛的 气息,跟一张空有俊逸轮廓却死气沉沉的扑克脸,这是──「封俊麒? !」 扑克脸上错愕微?的薄唇勾起浅笑。「你记得我?」他还以为自己早被她贴上无用 的标签丢进专收 废弃物的仓库。 「不声不响就离开台湾的无情家伙,谁要花脑子去记。」 柔声的低喃,那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音量明显添了愤怒。「只不过是碰巧叫出你的 名字,少妄自尊 大。」 「你果然还在养猫,巨大的?装还舍不得脱下是吗?表里不一的世侩女。」 「承蒙你关心,我打算养它一辈子,至于?装──拿来御寒正好。」唇枪舌剑在两 人之间来回,极 有默契地将音量控制在只有彼此听得到的范围。 「这不是俊麒吗?」孙映雪兴奋地尖呼。「十年不见,变得更俊了!」 「阿姨,叔叔。」封俊麒先停战,越过邵星凡向里头两位长辈打招呼。「好久不见 .」 「真的好久不见了。」邵明东呵呵笑道。「还以为你打算做个美国人不回来了。」 「没的事。」回握长辈伸出的手,封俊麒微微躬身。「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创业,美 国人就交给那些 想移民的人去做。」 「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会留在台湾?」 「我没有做外国人的打算。」封俊麒笑着回答孙映雪的问题。「恭喜了,听说准新 郎是颇有名气的 企业家之子。」 「没什么,孩子们两情相悦,我们做父母的只有乐观其成的份。」邵明东笑嘻嘻地 说。 「两情相悦……」封俊麒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不忘回头看向还站在门边的准新娘 . 像被用目光狠狠嘲弄一番似的,邵星凡别过脸,拉高裙摆走了出去。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邵星凡没看见应该在休息室里陪她的双亲,只看见不该还待在 这里的封俊麒。 ???「我爸妈呢?」邵星凡关上门,?的是不让外头的人看见她真实的模样。 「和我爸妈先到会场。」封俊麒环视整个休息室,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他 们要我留在这通 知你一声,等到宴会开始的时候,他们和准女婿会一起来带你。」 留他等她?「是你自愿留下来的吧。」这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句。 「随你怎么想都行。」封俊麒不打算辩解,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说对了。 是他自告奋勇留下来通知她,让他们先进会场的。 「你、你想干什么?」他突然移近的脚步让邵星凡没多想就往后退,警戒地盯住他 的一举一动。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这么怕我?」封俊麒哼笑道,停止前进的步伐。「还是一 样爱自找死路, 连躲我都会躲进死角,教人想放了你都难。」 左右张望──果然,她在不知不觉间竟把自己往没有去路的死角带。她真笨! 「你啊──」封俊麒探出长臂,摸上她左胸装饰的蕾丝花在指间摩掌。「真的去找 了金龟当下半辈 子的倚靠是吗?」 「这是我的事。」邵星凡拍开他的手。「你无权过问。」 「我当年离开,你一定觉得轻松不少吧?」 轻松?眉笔妆点的柳眉不悦地扬起,「一句话都不说就自顾自的出国,你要我轻松 什么。」这十年 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毫不警戒地脱下早根深蒂固的?装,没有一个人 可以让她发泄骨子里恶劣的 黑羊性情,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放心说出对所有一切的不满─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连留言都没有 就突然离开台湾的错愕记忆,还是他给她的! 「少了一个甘愿听你诉苦、任你欺负的笨蛋,应该不至于构成生活上的不便吧,毕 竟那只是可有可 无的存在,你的?装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长臂向左右张开,压贴在 角落两边墙上,正好将她封 锁在角落。「我忘了,多少还是会有一点点不便,到底算是 少了一个听话的奴隶,不是吗?」 覆在身上的影子让她觉得快窒息。「嘲讽我会让你觉得痛快?」突兀的离去和错愕 的出现同样令她 震撼,都让她还来不及理清思绪就得面对一连串的外在环境。「什么时 候你的心地也变黑了,封俊 麒。」 「都快二十七岁了,还善良得像个天使只会被人当作笨蛋。」 封俊麒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她不经意联想到盯住青蛙的蛇。 「忘了恭喜你成功的逮到一只金龟,有了长期饭票,你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你闭嘴!」似乎承受不住来自于他的嘲弄,邵星凡先败下阵来地别过脸。 未料,他两指往她下颚一扣,硬要她正视他。 「看着我。」强硬的命令一出,星眸映入一双成熟男人的眼。「邵星凡,十年不见 ,你怎么变得更 没胆子,连看我都不敢。」低垂的黑羽扇遮住她的眼,得到他的冷讽。 「你到底回来做什么?」真实的性子被挑起,黑羽扇下激动的眸子恼怒地迎视变得 陌生的眼。「如 果你要报复就明说,要算帐就趁现在算清楚,就是不准你扰乱我的婚姻 ,不准!」 「婚姻?」压低脸逼近她,近得可以嗅到她脸上淡淡的脂粉香味。「今天只是订婚 .」 「我一定会跟他结婚,绝对会!」她信誓旦旦。 「不要告诉我那是因为你爱他。」他语带嘲讽。 「你!一桩成功的婚姻不一定要有爱情。」硬别过脸,她强辩着,就是不要遂了他 心意,他只是存 心激怒她,好让她在宴会上出糗。 下颚的手指强硬地扳回她,与一双隐含深沉怒火的眸子对视。 「放开我!」涂着唇彩的樱唇吐出命令。「要是有人开门看见你这样,我就……」 话未说完,开合 的唇净没于他毫无预警的强索。 封俊麒!他那灵滑的舌填满她的口,让她连拒绝都做不到。 她就快是别人的未婚妻了,他竟然……「唔……」 舌头强烈的痛让封俊麒突兀地结束这记深吻,吞进撷取的蜜酿和自己甜腥的血液。 「你咬我?」 「就凭你的行?,我还可以告你非礼!」双颊涨满热气,她气息不稳地说。 封俊麒盯着自己的杰作,冷不防地笑道:「原来现在有不脱妆的唇彩。」 「你!」 「不过你的唇彩是粉红色,现在你的唇却是艳红色还微肿,就像被人吻过一样。」 始作俑者竟然说得像没事人一样!「这是谁造成的!」她大吼,在他面前依旧不改 放纵真实性情的 习惯。「你走,滚回你的美国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我也不打算再见你。」封俊麒一句话冻结她的愤怒,但接下来的话又再度点燃她 的怒火。「但是 看见你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甚至骗到一个甘心养你这个表里不一的? 善者一辈子的笨蛋,我就有 气。」 「封俊麒!」邵星凡紧紧贴在墙角,躲不过他压下的黑影。 「气得想破坏一切,看看当你的?装被拆穿时会有什么结果。」 「你给我滚,我的订婚宴不欢迎你!」 「太迟了。」封俊麒耸肩,装出一副遗憾的表情。「你爸妈离开前特别叮咛我,要 去找他们好好叙 一叙。」 「你别太过分,否则我绝不饶你。」她厉声警告,十年来不曾发泄的情绪就在他举 手投足间被轻易 挑起,恶狠狠地狰狞了一张妆点美艳的脸。 封俊麒退开,朝门的方向走。「好好披着你的?装,可别自己在宴会上原形毕露。 」 「你……」 「今天,我会从头看到尾。」脚步停顿,他回眸,射出讽刺的利箭。「我要看看今 晚的女主角有多 么幸福。」 「封俊麒!」 「恭喜你了。」门板合上,顺带挡住里头的勃然怒气,点了火药的封俊麒气定神闲 地往会场方向而 去。 ???宴会里,出色的不单单只是今晚的准新人,还有在社交圈内从未出现过的突 兀脸孔,因为外 露的俊逸与年轻的锋芒,让旁人在欣赏准新人的过程中,忍不住将视线 投注于那张陌生却让人一看 便难忘的生面孔。 不过,生面孔的主人浑然不觉四周的注意,长指勾捧着香槟兀自陷入懊恼的沉思, 仿如与现实隔绝。 真是恶劣!封俊麒不禁摇头,?自己方纔的行径感到懊恼不已。 想起十年来自己心境的变化更是无奈。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数来极?简单的数字加上单位名词 ,意义就不同了。 可以是十分钟,可以是十个小时,可以是十天,也可以是十个月,更可以是十年。 十年,多漫长的 时间。 十年里,他花了前面的三年去气她、恨她,又花了三年去学习遗忘她,可是后头的 四年却在不停的 想她中度过。 他真是没用啊!广阔的美国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代替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要不也该出 现能把她压到他 心底想挖也挖不出来的人才对。 偏偏,什么人都不行,没有人能把她从他心里抹去。 原因是──找不到一个比她更自私自利、装模作样、爱慕虚荣、表里不一的女人。 就像吃习惯刺激性食物的人,一旦吃上清淡的小菜便觉得没味道;同样的道理,习 惯她的恶劣行径, 普通的人就无法给他有比她给他还要刻骨铭心的感觉。 所以,在美国有不少的女性朋友,却没有一个能成为他的女朋友。他?自己体悟出 的结论感到无奈, 不由得发出苦笑。 「开始就?一个难缠的女人动心,接下来真的会很难让自己以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心 动;就像只会解 困难的三角函数却忘了三角形面积怎么算一样,除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外 ,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去面对自己。 「你是封俊麒吧?」 迟疑的询问让封俊麒暂时跳离苦涩自嘲的深渊,拉回茫然焦距,望向穿著一袭咖啡 色晚礼服的曼妙 身影。 「你是……」记忆幕幕地飞快翻过,翻到陈旧的国中时期好不容易揪出一张最相似 的脸孔。「田佳 菁?!」 「你还记得?」娇喔地漾出浅笑,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让她逮到机会调侃:「我差 点以为自己被送 进记忆焚化炉连灰都不剩了,幸好你还记得。」 「不会忘的,圣清国中女生部学生会会长。」封俊麒举杯向她。「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举杯回敬他并啜口香槟,她又道:「本来以为你会如大家所想 的上建中、进台 大,没想到你竟然会丢下建中不念跑到美国去,吓掉所有师长的老花眼 镜。」 「一时兴起,不想留在台湾。」 「所以一离开就是十年?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你也应邀来参加这场订婚宴?」 「转移话题的技巧有待加强。」田佳菁笑道,当事人不想提及往事,她也没兴趣深 究。「你得庆幸, 我对别人的过去没有兴趣。对了,你以什么身份来?」 「朋友。」 「女方的?」 「你怎么知道?」 「我哥并不认识你。」田佳菁喝尽手中香槟,空空的高脚杯举向准新郎。「我哥是 今晚的最佳男主 角。」 「世界真小。」不得不感叹,即将被邵星凡的?装蒙骗一辈子的人竟是她哥。 「你说什么?」 「我说真巧,什么事都兜在一块。」笑着饮尽香槟,欲将手中空杯交给服务生时, 田佳菁的声音阻 断他的动作。 「我不怎么欣赏未来的大嫂。」 「因为她比你美?」 低级的调侃惹来田佳菁没好气的一瞪。「如果你的幽默感只有这种程度,劝你还是 少用的好。」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得理不饶人。」 「当然。」从皮包取出名片递给他,她笑道:「我现在可是未来问鼎商场的女强人 .」 封俊麒接过名片──嘉田实业总经理──田佳菁。 「很响亮的名号,家族企业?」封俊麒说道。 「就算是家族企业,没有能力也站不上这个位置。」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对这名称感到熟悉,你们公司最近有项在美国 硅谷投资的计划 吧?」 「你怎么……」 「佳菁!」 一声呼唤突兀地介入两人谈话的天地。 第八章 封俊麒回握准新郎伸向自己的大手,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移到准新郎身边的佳人身 上,复杂的讯息 让本该欢乐的气氛渗进一丝诡异。 「你好,佳菁在国中的时候就常提到你这个男生部学生会长的名字,一直让我觉得 好奇,怎么我向 来心高气傲的小妹会对学校的男孩子有意思,早就想见你了,没想到一 等就等了十年。」礼貌地上 下晃了晃交握的手,田劭达笑着?自己做了介绍。 「哥,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田佳菁扯扯兄长的燕尾服,上前耳语:「留点面 子给我。」此举 惹来田劭达大笑。 相貌俊朗,气度合宜,举止也进退得体。不得不承认,邵星凡的确找了个到目前为 止他还挑不出毛 病的对象。封俊麒抿抿唇,思绪复杂地以礼响应。 「你的眼光很好。」暗带嘲弄的语调恐怕在场的只有邵星凡一个人听得出来,其它 人都当是一种恭 维。 「听说封先生和星凡是邻居。」田劭达的询问拉回封俊麒别有深意的注视。 「嗯,大概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搬到她家隔壁。」 「那你一定认识小时候的星凡了。」田劭达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于未婚妻小时候 的模样颇感好奇。 「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小时候……」黑眸似笑非笑地落于粉红色身影,呵,她这次有勇气回瞪他。 你敢乱说话就试试看!迎视的星眸无言地传递威胁的讯息。 「到底怎么样?」 「非常早熟。」在邵星凡逼视下,封俊麒识时务地扯谎,不过谎言中也带了几分真 实,听不听得出 来就全靠在场听?有没有慧根了。「很了悟人性,所以不管做什么事都 进退合宜得近乎完美,不会 让身边的大人伤脑筋,更赢得许多锦上添花般的赞赏,也很 照顾刚搬到陌生环境的我,非常、非常 的照顾!最重要的是,她还能乐此不疲继续这样 下去,我相信将来她也一定会持续这样下去。」披 着巨大的?装,瞒骗身边所有人,也 欺骗自己,好掩盖天生与?不同的怪异性格。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爱照顾人。」田劭达轻拍未婚妻的千柔情地望着她。 会说这种话足以证明田邵达并没有慧根。 「嗯……是啊!」邵星凡涩涩地响应,表面上看来也许会被人以为是谦虚,事实上 是心虚,她可没 笨到听不出封俊麒对她的暗讽。 「对了!」田佳菁想起来了。「封俊麒,有一次有个漂亮的女孩子到学校送便当给 你,该不会就是 我未来的大嫂吧!」 都快遗忘的往事被提及,两人顿时相望。 「呃,是没错。」 「那次闹了很大的风波。」田佳菁锐利的眸光打量邵星凡好一会儿,回到老同学身 上。「校长还以 为你身为学生会长竟带校外的女孩子到学校做出不良举动,惹得全校为 之沸腾,你还记得吧?」 「嗯。」这时候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我记得那时候好象是因为你和她在走廊上亲──」 「那是误会!」邵星凡急嚷,慌张的眼投向封俊麒,要求他配合。 「误会?」田佳菁不怀好意地深入刺探。「听同学说是你主动上前吻封俊麒。」 「她只是帮我拍掉肩膀上的灰尘。」封俊麒毫无预警地伸手拉过邵星凡,旋了半圈 让她躺进准备好 的臂弯,压低脸与她交错。「就像这样,电视上常用来制作接吻假像的 伎俩,那时候是大家看错了 才惹出风波。」 呼吸在瞬间缩短的距离乍停,淡雅的古龙水麝香味渗进她的鼻,让她顿感晕眩。 「尝到自作自受的恶果了吗?」 低得几乎不可细闻的私语震醒了邵星凡,来不及开口说话,她的人被送回准新郎身 边。 「不好意思,借你的未婚妻作说明。」 「没关系。」田劭达回以一笑,「吓着了吗?」 「嗯……」邵星凡不敢?头,怕忽然羞红的脸颊会泄露她不稳定的心绪,低垂的螓 首暗暗咬牙,气 极这个明知她不能生气又当?不断激怒她的恶劣男人。 曾几何时那个老是任她吆喝的小鬼,变成今天这等可恶透顶的狡猾男人! 「这样你懂了吗?」真能忍,封俊麒在心里暗笑,表面上却和田佳菁谈笑风生。「 所以一切都是误 会。」 「后来她又到学校送便当给你,不是吗?」 「前后两次都是我母亲请她帮忙的。」封俊麒盯着到现在还没有?起的黑色头颅。 「她非常照顾我, 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她,把她当姐姐看。」 姐姐!邵星凡终于抬起头,睫毛膏润饰过的黑羽扇让双眸更加明亮,也更能传达眼 波流转的讯息。 骗人!他什么时候把她当姐姐看了,明明就──「星凡姐也一直把我这个邻家小弟 当亲生弟弟照顾, 不是吗?」 看似怀旧而泛起的笑脸,在邵星凡眼里却是恶意的嘲弄,他的询问比针还扎人。尤 其是那声虚?的 「星凡姐」,他根本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偏偏,她有苦难言,有气难发。只能点头,咬出轻柔的嗓音响应:「你才是个听话 的好弟弟。」恶 魔!故意要她难堪吗?一直不断拿话刺她,可恶到极点的恶魔! 「真是谢谢你的夸奖,没想到我在你眼里竟能得到这么好的评价。」 恶劣低级到家的过分男人!交叠在小腹间的双手微微发颤,可见她忍的气之多,已 经让精湛的?装 出现裂痕。「不客气。」 咬紧牙关强说的话呵!知她甚详如他,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气恼。 「怎么了?」感觉身边未婚妻微颤的身子,田劭达回头问。 「没什么,大概是空调太强。」星眸在一瞬间以凌厉目光扫过笑容可掬的封俊麒, 邵星凡示威地倚 进田劭达怀里。「有点冷。」 「进休息室加件衣服好吗?」 有了可以退场的正当理由,她当然立刻点头。 「抱歉,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封俊麒一脸歉意地问着主人。 「会场入口右转直走就是。」田劭达指着路。「啊,可以顺便麻烦你吗?送星凡到 休息室加件衣 服。」 「?姐姐服务是做弟弟的荣幸。」封俊麒戏剧性地躬身,弯起右手臂。「星凡姐, 请。」 邵星凡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在田劭达强行拉她的手勾进封俊麒臂弯,半强 迫性地移动步伐。 ???「你到底要怎么样?」气呼呼地开了休息室的门走进去,连回头都不用就知 道他会跟进来。 最烂的尿遁法再看不出来她就不叫邵星凡。 封俊麒轻轻关上门落了锁,倚在门边看她孩子气地坐上梳妆台前的椅子,不客气地 跷起二郎腿。 「封俊麒,你回来就是要存心破坏我的幸福吗?如果是,你明说就好了,何必在宴 会上故意整我, 让我七上八下、心神不安,这样你就好过吗?」 「增福?」他怀疑她会写这两个字。「你认定的幸福可以让你毫无顾忌的在一个人 面前跷起二郎腿, 像泼妇似的大声吆喝吗?」 邵星凡恼怒地瞪着他,收回长腿。 「在我面前装什么?早在我十二岁、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看透你了,现在再扮出这 种虚?的仪态不 觉得可笑?」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放过我,让我去过我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的生活?」封俊麒不屑地一哼。「是你想要的生活,还是周围的人想要的 生活?」 「你……」 「在意别人的目光和对你的评价是你爱慕虚荣的主因,就因为这样,你就该死的以 为别人认为一个 女人最幸福的,莫过于嫁个多金温柔的老公,当豪门少妇这种想法就是 你可以拿来赢得别人称赞及 羡慕的利器,你根本没想过自己要什么?你只是一味在追求 别人所认同的假像。」 「你闭嘴!」一个多金又温柔的老公不好吗?田劭达很疼她,有他在她根本不必出 去工作,也不必 担心家务,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那多快乐。 「你一定在想嫁一个有钱的老公没什么不好,不必担心物质上的一切,可以做自己 想做的事。」封 俊麒一言中的,提出质问:「但是邵星凡,你想过没有?在你心里有什 么事是你自己想做的?」 自己想做的?封俊麒的问题弄怔了她,教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一直汲汲于追求别人的赞美和注目,什么事情是她想做的,她从来没想过。 「我敢打包票,你一直只重视别人的赞美和注目,为了得到这些,你根本就不曾想 过什么是自己真 正想要做的。」又一次,他一语道破她正波涛汹涌的心思。 「不要再说了!」星眸狠狠瞪向他,被戳进痛处真的很让人难受。「这是我自己选 择的人生,我绝 对不会后悔。」 「我不管你后不后悔,我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后悔。」田劭达和那年台风夜他遇上 的男孩一样,单 纯的只是喜欢上她?装的假像,将来万一发现了破绽,后悔是可想而知 的事。「因为你的自私,让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他们?」 「你别忘了你高中时代的男朋友,他也是被你的?装所骗的受害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还重提那事做什么? 「但他被你伤害却是事实。」 「是他自己要天真地以为这种假像就是真正的我,我有什么办法,那是他笨,是他 不曾仔细去看我, 是他活该。」 「那现在的田劭达呢?」 他的问话,让她再一次无语。 「就算旁人被你的假像迷惑而投入感情是他们自己活该,但你不曾解释,反而还将 错就错的表现他 们所要的样子,让他们继续误解下去,难道你就没有半点责任?!」 受伤害的绝不会只有被欺骗的那一方,他在乎的是──「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扮 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要怎么想怎么看是他们的事,只要我开心,他们怎样都不关我的 事。」固执到几乎让人想一拳 敲醒她脑袋的邵星凡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说到重点了。」封俊麒哼哼一笑,移动步伐直到自己的影子罩住她。「我问你, 你开心吗?在众 人面前披着巨大的? 装,这样的你快乐吗?」 「与、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伸长手臂勾住她,一同走到镜子前面,俊男美女的组合诚实地 映在镜子上。 但其中有一个是虚?造假的。 「不必对我坦诚。」用身体将她扣在镜台与自己之间,封俊麒一手捏住她下颚逼她 正视镜中的自己, 一手指向镜子上美丽的容?。「对镜中的自己说,这样的人生一路走 来,你邵星凡活得很开心、很 快乐,说啊!」 「……」黑羽扇遮蔽了视界,形成黑漆漆的天幕。 「不说话是代表什么?」 「你够了没?」重新掀起黑羽扇,愤怒的黑瞳瞥向身侧的男人,却没看向镜中的自 己。「你以为你 是谁?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当初你能一声不响离开台湾,就没有资格 、更没有权利,来干涉我的 事情;不,根本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资格,没有权利!」 「你──」 「你知不知道那时我有多紧张、多害怕?我的生理期因为紧张延迟了一个月,你知 不知道那一个月 我过得有多害怕?!怕那一个晚上之后我的身体里起了变化,体内多了 一个生命,可是你呢?你避 不见面,之后才知道你离开台湾到美国念书。多可笑,你说 过什么?你说过喜欢我,那样还敢说你 喜欢我。」 「你拒绝了。」她冷冷的控诉让他心虚,但最后几句话却燃起他的怒气。「你用大 笑拒绝我,还记 得吗?」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哈哈……你从没主动喜欢过一个人,你怎么会懂得当我鼓起勇气告白 却得到你的讪笑 时,我受伤的程度有多重!你从来都没想过是吧?这种拒绝方式比当面 说讨厌你更伤人。 被你伤透的我还能怎么办?你根本不要我的喜欢,所以才能毫不在意地大笑,不是 吗?」 「你的喜欢难道就这么脆弱,被拒绝一次就却步,逃到美国就什么事都可以不管, 什么都可以放手 了吗?」这么薄弱的感情她要是接受了,恐怕持续的时日也不长」 「你在怪我?」她还敢怪他。「被人以嘲笑拒绝,只有笨蛋才会不当一回事,继续 厚着脸皮追在后 头。」 「你本来就是笨蛋不是吗?」为什么不把笨蛋的角色扮演到底,半途而废算什么! 「是你自己说只把我当弟弟看。」 「我这么说你就这么信啊!」邵星凡推开他。「你自认最了解我,偏偏你什么都不 懂!」 「你的意思是──」突然想通的封俊麒不敢置信地瞪着气红脸的她。「如果当初我 像个笨蛋继续追 你,你会……」 「我不知道!」转身背对他,邵星凡拿了同色系的丝巾披上。「至少不会是今天这 局面。」什么重 逢嘛,除了让她生气、让她死了不少脑细胞以外,其它什么情绪都没有 . 「星凡……」 「够了。」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她回头。「为什么你不早点回来?要不然就晚 点回来,再不就 永远都别回来;偏偏你什么时候不挑,就挑这个节骨眼回台湾,你…… 真可恶!」 封俊麒顿足没有追上她,陷入沉思。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她刚说的话是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而不是为什么不晚点回 来,这是不是表 示:「那个小骗子!」 骗了自已,骗了所有人,现在连他也骗! 「绝不饶你,邵星凡,我绝不饶你。」封俊麒含笑走出休息室,像做下什么决定似 地,眼中闪现坚 决的眸光。 ???回宴会场地的信道踱着不悦的高跟鞋,忽然一个从后方突如其来的拉力,将 邵星凡拉进右侧 的信道。 「救──」 「是我。」封俊麒的手及时摀住她的呼救声。 「你又想做什么?」她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为什么他还不放过她。 「你喜欢我。」 「你放屁!」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亏他还是个男人。 「让我走。」 「如果不是喜欢我,你为什么怨的是我不早点回来?」 「你……」星眸倏地大睁,错愕地与他对视。 「你真正的意思是如果我早点回来,今天这场该死的订婚宴就不会有,你该冠上的 姓是封,不是 田。」 「放屁!」邵星凡双手抵在他胸前,极力想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温热。「走开,我 要回劭达身边!」 「你根本不爱他。」 「我喜欢他。」黑瞳恨恨迎上自信满满的眸子。他凭什么端出一副好象他说的每一 句话都是对的死 样子,她就是不要趁他的心、如他的意。「我非常慎重地告诉你,我喜 欢他。」 「因为他的相貌、他的家世和他的钱。」他了解她如此透彻,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喜 欢一个人,是喜 欢那个人身上附属的条件而非那个人本身。 「就算是又怎样。喜欢一个人的外在条件有错吗?人的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 他身边能得到什 么。」 「你想得到什么?!以他的背景衬托出来的「田太太」这个名称吗?豪门少妇这个 头衔吗?」 「还有富裕的生活。」她补充。 「就因为这些,你要葬送你的爱情?」 「爱情?」好象听见什么聊斋志异的鬼故事般而挑起古怪的表情,她哼哼笑着,「 你几岁了,封俊 麒?」 「你!」 「人类之所以能生存不是因为有爱情,而是因为吃了面包; 换句话说,没有爱情的结果绝不会比没有面包来得悲惨。聪明人会选择什么你应该 很清楚。」 「你认为你是聪明人?」 「就算我说我是,你也会讪笑嘲讽,但不管怎样,至少我懂什么是现实。」没有杰 出的才能,也不 想靠自己的能力在社会上得到某种程度上的地位,却又不甘于平平淡淡 的她,能做的就是靠自己的 外在条件去找到一个杰出的伴侣,沾他的光让自己的生命不 至于太平凡。 「这样的你根本配不上田劭达。」 「配不配得上都跟你没有关系。」她哼声别过脸,又立刻被他扳回来。此举气得她 低吼:「你少管 我的事。」 「我哪能眼睁睁看你去害人。」 「你以为你是什么?神吗?我还拯救世人哩!你要把我想成是祸害的话,干脆把我 杀了以救世人算 了。」 「那倒是个好主意。」 「什么……喝!」 双掌忽而移到纤细白皙的颈子,骇冻邵星凡的呼吸。 「你……」该不会是来真的吧?慌张爬上她的脸,偏偏大手的主人眼睛正发直地盯 着她。 这是他认真时才会有的眼神,就像那年台风夜一样。 「封、封俊麒,你真的要杀我?」猪啊她!为什么讲出那么恐怖的话,现在情杀的 案子这么多,难 道她会是另一件情杀案中的主角?不会吧?! 「杀人很简单,难道你不知道吗?」有力的拇指按在她咽喉两边气穴,封俊麒压低 的嗓音犹似恶魔 的颤音。「只要按住这两个部位轻轻加压个三分钟,你就会窒息而亡, 你知道吗?」 「咳、咳咳……」 「放心好了,我会跟着你一起去的,嗯。」 大掌中的螓首开始奋力扭动挣扎,「不,咳咳咳……」他真的要杀她吗?真的这样 就发疯到要杀了 她?「封、咳咳……」 呼救的小嘴忽而被温暖的唇舌全数吞没,咕哝的低吟被吻进咽喉里,化成昏眩与燥 热。 颈间的重压也因为令人脸红的热吻而消失,变成柔情的来回抚触,沿着邵星凡美好 的锁骨弹奏煽情 的音符。 他到底──「虽然你装模作样、爱慕虚荣、表里不一、自私自利的个性变本加厉, 但我还是喜欢你, 不,也许早就不该说我还是喜欢你这句话,过了十年这么漫长的时间 ,当初的感情就算再怎么真挚 也会因为时间而变质。」 他的意思是──邵星凡起了波澜无法立刻稳定的气息微喘着,「你其实早就不喜欢 我了,对不对?」 俊逸的脸勾起浅不可见的笑纹,咬了被自己轻薄而红肿的艳唇一记。「是的,我是 不再喜欢你。」 果然。「什么情啊,爱的,最后都不会有永远,也不会有什么不变的,呵呵,那种 看不见的东西果 然一点保存期限都没有。」她就知道。邵星凡刻意不理会心头像被人狠 狠刺上一针的痛楚,表面上 装得毫不在乎地拍开他在自己身上的手。「哼,刚才还说得 信誓旦旦,好象对感情坚贞的样子,原 来只是在捉弄我,还好我没上你的当,否则── 」再度袭上自己脖子的手掌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语。 难道他又想──「你还想杀我?」 「你这么怕死,为何要用那种话来激怒我?」封俊麒为她的表里不一叹息。「为什 么要掩饰真实的 一面?对你根本没有好处。」 「没有人会喜欢我真实的一面的。」恶劣、自私的性格谁会喜欢。「问问你自己, 一开始说什么就 连我真实的一面都喜欢,最后还不是──」 「那是因为我爱你。」他打断她的话解释道:「这份感情早超过喜欢的界限,要我 如何再说喜欢 你。」 「你……你……」 「我爱你。」封俊麒重申,十年前曾说过的话,十年后只改了动词。「爱恶劣的你 ,就连你的?装 和你肩上快三十岁的老实猫都爱。」 爱……爱她?「封──」欲出口的话被锁骨上的麻吻吓回口中,成了柔腻的低吟。 「祝你幸福。」从她胸前?头,封俊麒为她调整好丝巾,在胸前打了个还算能看的 蝴蝶结。「别解 开丝巾,你的锁骨上有我送的纪念品。」他笑着叮咛,在她的讶然注视 下转身离开。 纪念品?邵星凡整个嗡嗡作响的脑子难得还装得下他的叮咛,素手愣愣地滑进丝巾 下,触摸锁骨上 频频发热的部位,有点肿又带点痛。 她知道他留了什么给她。 一记吻痕,红艳如火地在美好的锁骨上绽放,犹如盛夏的蔷薇。 第九章 过去,一直空白什么装饰物都没有的手指!如今,多了一环与「束缚」同名的戒指 ,就这么套住她 未来的人生。 价格不菲的蓝钻镶着一圈碎钻,总价值五十万元。而这……只不过是她的订婚戒指 而已。 坐在自家花圃草地上,在冬季暖阳下,透着黄澄的日光,蓝钻发出如同北风一般的 寒光,让盯着这 只戒指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寒颤。 邵星凡瞪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神情茫然,不自觉地陷入迷思,一个月前的订婚宴好 像只是昨天做的 梦一样,她完完全全感觉不到任何真实,被套住的手指传达不出让人安 定下来的感觉,反而有种肩 上背了五十万元的铜板般的沉重感,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形以前也有过,回忆像开了闸的水库,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想起,还是会哗啦 哗啦一古脑儿地 全涌了出来,要想不去看都难。 那时候是因为和封俊麒吵架,三天没说过话,才会有这种沉甸甸、几乎快窒息的感 觉,害她不得不 请假,在自己完美的全勤记录上留下一个污点,为了这件事她还冲到他 面前,命令他请她吃大餐作? 惩罚。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她的?嗯……扯开?难的一笑以后还是认命地点了头;最后, 花了两个月的时 间去打工存钱,然后带她到垦丁度假。 她只是要他请吃一顿饭,他却带她到垦丁玩了一个礼拜,真是笨蛋!把她的气话当 真,还半买半送, 做出她没要求他的事。 「想到什么事这么好笑?」低沉的声音将她拉出回忆,?头一看,封俊麒正背着光 向自己走来。 高颀的身影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稍嫌瘦长的身材,斜阳被他遮住只剩一轮光晕,徒 然增加他给人的 威严印象。 从小就是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大人一样,什么事都习惯先定好计划,把一切掌控在 手上,绝不容许 任何意外,这就是她知道的封俊麒。 所以,一直很讨厌他、想欺负他、破坏他全盘计划,因为,她看不惯把自己的人生 安排得像盘早知 道结果的棋局,单调乏味;除此之外,无可否认的,是他那样对自己人 生有目标的安排,会让她深 深感觉到自己的无用,体悟自己徒有一具美丽的空壳,壳里 其实什么都没有的事实。 看到他,她总有一种什么都比不上他的挫败感;而她,十分厌恶承认自己的挫败。 直到现在,还是 一样。 「你到我家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经过这里时,看见洋溢着像白痴般幸福表情的未来新娘子,就忍不住 转进来欣赏欣赏 这样幸福的表情。」 嘲讽脱口而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讨厌你。」邵星凡站起身,转身想进屋却被身后的人扣住手腕,不得已停下脚 步。 「好姐姐的面具不戴了吗?」明明坐在这里盯着订婚戒指发呆还死不承认,这种不 认错的个性到底 是承袭她父母亲中的哪一个?还是根本就是基因突变的结果?否则那么 好的叔叔阿姨怎会生下这样 一头黑羊。「真让做弟弟的我伤心。」 「少说得那么好听,你根本没把我当姐姐看。」 「真是冤枉,我这么听姐姐的话,怎么会不把你当做姐姐看呢?」 「以前的你说话虽然带刺,但不会伤人;但现在的你,只是混蛋一个。」贝齿咬住 樱唇,邵星凡毫 不客气的放话。「让人讨厌的大混蛋。」 「这就叫进步。」说他混蛋,她也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他的混蛋到她面前根本 就是班门弄斧。 「总比一辈子戴假面具,却没长进的?善者好。」 没长进的?善者?!邵星凡深吸一口气忍住勃然怒意。「我不想和你吵,给我滚。 」 吵?封俊麒无辜地笑了笑,只差没喊「大人冤枉」。「我只是想来沾沾未来新娘子 的喜气,看能不 能也找到一个像姐姐你这么好的贤内助。你真是厉害,让田家人对你赞 不绝口,看样子你身上的这 层?装已经不叫糖衣,该改名?金钟罩或铁布衫了。」双手 抱拳,分明故意激怒她地直呼佩服。 「我不想理你这些好比是败犬的吠叫一样的讽刺,给我滚回去。」 「谁是败犬?」封俊麒说变脸就变脸,毫无预警地捏住她下颚。「谁失败了?」 「你。」 「我?我败了什么?」凌厉的视线炯炯地锁住企图逃开的游移眸子,会让她继续逃 避下去他就不叫 封俊麒。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放开我。」要是被经过的人看见会有多少闲言闲语。「放 手!」 「说清楚,我败了什么。」 一定要这么逼她吗?被激怒的性子和因为他的出现不断累积出的沉窒感压得她无力 撑起一身为装; 开了口,就再也压抑不住咆哮的冲动。 「你败的可多了──妄自尊大、目空一切,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事物,结果呢?你 连我都追不到, 偏偏又不接受这个事实,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话讽刺我,你以为你是谁 啊!你做的事又全都是对的 吗?如果我是为善者,那你也差不了多少! 我隐藏我的真实性格又怎样,你呢?你不也因为该死的自尊,从小就装出一副大人 样,为了得到众 人的称赞,拼了命的读书,甚至定下无聊的人生计划;然后又为了该死 的自尊,放弃我逃到美国去。 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像审判者一样,在我面前冷嘲热讽? 又有什么资格再干涉我的人生? 如果我虚?装乖,那么你也是!要不,你就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拿话讽刺我、嘲 笑我啊!如果你 不虚?、不装乖、不故作成熟,又为何只是在私底下、在我面前,才敢 说那些刺人的话!」 「就和你为什么只在我面前原形毕露相同的道理。」 相同的道理?「哪……哪有什么道理可言,呵呵,我只是因为看你讨厌才会百般欺 负你,乘机压榨 你,不看你那张装成熟的怪面具垮掉就不高兴。」邵星凡笑中的牵强连 自己都听得出来。「你少胡 扯,哪有什么──」结实温厚的拥抱,将她的话吸纳入听得 见心跳声的胸口。 「尽量说,尽量再扯谎骗自己。」沉稳的胸口发出哼哼笑笑的低语。「你扯的谎愈 多,理由愈杂, 就表示你的心动摇愈大。认识你多久了,你这点性格我还摸不透吗?十 年来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连 恶劣的性格都没变,太好猜了。」 「你闭嘴!」他到底回来做什么的!「在国外念了十年书,就只学会如何破坏别人 的幸福这门课 吗?」 封俊麒放开她,让她瞧见自己脸上的笑容。「我是这门课的教授。」 「你──你这猪头!」恶劣!为什么她看不出这家伙长大后会变得如此恶劣,差劲 到极点!「当年 那个听话任我摆的天真小鬼到哪儿去了,该死的,你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 「你──你这猪头!」恶劣!为什么她看不出来这家长大后会变得如此恶劣,差劲 到极点!「当年 那个听话任我摆布的天真小鬼到哪儿去了,该死的,你去把他给我找回 来。」 「快二十七岁再像个天真的小鬼就可怜了。」封俊麒为她的气愤没有诚意地惋惜。 「去你的记忆库 找吧,或许还能找到点蛛丝马?。」 「封俊麒!」 「坦然面对自己的感觉对你不会有害处,这十年,我也没有因为承认爱上你而受害 ,不就是最好的 证明吗?」 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也不过的是──爱上她姑且还不会受害,真正受害的日子是要从 她也正视对他的 感情,并承认后才会开始。 邵星凡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灾难,只是他早认命地知道自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 狱」的信奉者, 因而乐于接受这样的灾难罢了。 没有因为爱上她而受害?邵星凡睨了睨他的表情,冷声冷语道:「你心里一定想, 真正受苦受难的 日子是在我响应你的感情之后对不对?」 封俊麒顿时无语,她了解他的程度出乎他意料之外,连他的心里话都看出了十成十 .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你这个混蛋!」邵星凡推开他,气呼呼地转身 几乎是用冲的跑 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封俊麒搔搔头,含笑吃下闭门羹。 原来不是只有他懂她,她也懂他啊。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黑眸盯着邵家门口好一会儿,他满足地笑开。「这个地 狱,我非入不 可。」 ???想要入地狱,自然要先把不知道自己正往奈何桥上走的笨蛋拦住,并且拖回 人间才是。 而这,就是封俊麒出现在嘉田实业的原因。 「封先生?」从内线传来秘书的转述,田劭达皱眉想了想,终于在订婚宴的记忆中 抓出这么一号人 物。「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在秘书的带领下,西装笔挺的封俊麒走进田劭达的办公室,两只大掌在 半空相握一晃。 「不知道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星凡在你心里是什么?」开门见山的话让跟着坐进沙发的田劭达为之一 愣。 是什么?田劭达颔首示意送咖啡进来的秘书离开后,一笑反问:「我不懂你的意思 .」还有那声 「星凡」,未免叫得太过顺口。 「是我辞不达意。」封俊麒啜了口咖啡,换了个说法:「她在你心里占有多大的份 量?」 田劭达坐进沙发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是星凡托你来刺探我?」 「是我自己要来的。」封俊麒一派自若地学他坐进椅背。 「她并不知情。」 「这算是你做弟弟的在关心姐姐的婚姻幸福的举动吗?」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田先生还不知道我的来意吗?」 看样子答案是否定的。「星凡是我的未婚妻。」 「你娶她是因为你爱她?」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没必要向你说明。」田劭达起身走向办公桌。「没别的事 的话请回,我很 忙。」 「只要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自然会走。」 「听佳菁说你回台湾的目的是创业,我嘉田实业在台湾商圈算是小有名气,同样的 ,这也代表我有 不小的影响力,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商圈立足,就请自重。」 「这算是威胁吗?」不愧是兄妹,只不过,他向来不接受威胁。「就算是我初生之 犊不畏虎吧,请 给我答案。」 田劭达打量他好一会儿。「星凡把你当弟弟看待,你又何必作茧自缚。」 「学你一句,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没必要向你说明。」 「你试图挑拨我跟星凡,要我对星凡起疑?」 「没的事。」封俊麒笑着晃手撇清。「我只想知道这样有没有价值。」 这样有没有价值?「什么东西有没有价值?」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封俊麒噤口,回到正题。「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不懂你这年轻人在想什么,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成为我的妹婿。」 「多谢?爱,我心领了。」封俊麒婉转谢绝。「你的时间宝贵,我的也不见得可以 轻易浪掷,还是 直话直说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请离开。」 「就当作是我无礼,请你给我一个值得我放弃的理由。」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价值?」有些了解的田劭达反问。 「或许是。」封俊麒苦笑,强烈的自尊被细心的田劭达敲下一角,有点挫败。「可 以说了吗?」 「她会是个好妻子,进退得体、心思缜密,能注意到我疏忽的细节,她会是个称职 的贤内助。」 「你恐怕对她评价过高。」真正的邵星凡最喜欢命令别人做东做西,自诩?女王陛 下,又喜欢发呆 过一天,只要一动脑就是想整人,爱极戴上光环受人注目又懒得花费力 气,老要别人替她保养那圈 光环,根本不是田劭达所以为的那么能干。 可封俊麒也明白,若两人结婚之后,邵星凡会依田劭达所要求的那样做个称职的贤 内助,但那仅止 于他双目所及之处。 虚假的?装将会披在她身上,甚至连带进坟墓都有可能。 他──不希望她这样。 「是你错看星凡。」田劭达笑睨刚进台湾社会的年轻人。 「她是个值得娶进门的好女人,否则你也不会不顾她大你三岁的事实看上她。」 她是个大骗子,连精明的商人都能被她哄骗过去。封俊麒心底暗念道。 「不是我不顾,而是我顾不了。」彼此在对方的生活圈中投下的不是一块小石头, 而是好比地震后 的山崩大石,所激起的不是小小一圈圈的涟漪,而是惊天动地的巨浪, 汹涌得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还能顾得了什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封俊麒起身,已有离去之意。「看来你并不是因为爱她才娶她,而是 因为她的用途是 吗?」 田劭达?这年轻小伙子的浪漫为之哂然。「经营婚姻并不一定需要爱情,家人一般 的感情才能长 久。」 「你倒是和她有些相像。」可惜只有前半句,封俊麒暗暗补充。若是她,绝不会说 出后半句。 因为她连自己的双亲都蒙在鼓里,亲情在她眼里恐怕是另一种压力吧!因为叔叔阿 姨一直都要求她 做个小淑女,才会让她连在家里都一直披着那层?装不敢卸下。 看来真正能让她原形毕露的还是只有自己了。 「田先生,在此先预祝你与威克公司的合作案能成功。」 威克?「你怎么知道?」田劭达吃了一惊。他怎么会知道他与硅谷威克公司正在商 谈合作计划! 「威克有两个老板,不是吗?」封俊麒颔首,笑瞇着眸子告退。 ???「邵小姐,董事长现在正在和经理级主管开会,要不要我进去转告说你在找 他?!」 「不用了,我等他就可以了,谢谢。」坐在会客室的邵星凡笑着对一脸歉意的秘书 说。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 「谢谢。」合宜地道了谢,邵星凡开始盯着天花板等候。 愈来愈不安了!按着胸口,动摇的心预先警告似的拉起危险讯号,随着婚期愈来愈 接近,这份不安 也就愈来愈强烈,怕有什么变化似的。 老妈说是新人都会有的婚前恐惧症,等结婚后就会没事。 但她知道,这份不安绝对不会是什么见鬼的婚前恐惧症,因为这份不安的来源不是 即将到来的结婚, 而是那个天天找名义上她家的封俊麒。 泡茶、下棋、聊天、送点心……他能找上门的理由有千百个之多,完全契合他无业 游民的身份,每 天无所事事,只会上门借口找她爸妈,其实,都在暗地里卯上她。 就连田劭达到她家,他也照样登门不误,甚至还和田劭达有说有笑,真的气死她了 !他像只讨人厌 的苍蝇一样,在她面前四处乱飞,吵得她心神不宁、心绪大乱,就像当 年她捉弄他那个样子,存心 不让她好过。 这算什么?他的报复吗?偏偏选在她快结婚的当头。 「你找我有事?」会客室传进田劭达的声音,拉回邵星凡的心神。 「劭达,我──」 「我还在开会,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的时间?邵星凡为之愕然。他可以把一个下午的时间给工作,却只可以给她 五分钟? 「还剩四分钟。」田劭达看着表精准计时。「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他紧紧抱住她,好替她稳住这份不安,可是她似乎来错了,他的回 应与态度只会让 她更不安,站起身的她无措地绞着手。 「星凡?」 「我、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月后的婚礼准备好了没有。」 「一切都打点好了,你只要乖乖等着做新娘就好。」田劭达伸手轻拍她的颊。「就 为了这点小事跑 来找我?打电话不就好了?」 邵星凡突然冲进田劭达怀里,深深吸进淡雅的男性香水。 谁知道脑子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和封俊麒薄荷味较重的古龙水气味不一样。老天! 她竟然开始拿他 们来作比较。 「星凡?」 「吻我。」在他面前从未失控的她忽然慌慌张张地提出要求。 「在这里?」 「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合宜,但是唔……」辩解的话被吻进温厚的男性唇瓣,邵星 凡闭上眼,黑漆 漆的视线里乍然一亮的是薄唇轮廓的景象,那是──点到为止的亲吻离 开她唇瓣,田劭达笑着拍抚 她背脊。「怎么回事?今天有点怪怪的。」 「没事,只是想见见你而已。」找了个最烂却也最能够敷衍过去的理由,邵星凡说 得心虚,怕被他 一眼看穿。 但,似乎没有,因为田劭达正低头看表。「时间到了,我得回去开会。」毫无歉意 的脸淡然地诉说 事实。 「我知道,你去忙吧!」邵星凡低着头说出从交往以来就一直在说的体谅话语。 田劭达视?理所当然的点了头,离开会客室。 邵星凡捂着唇,任苦涩爬了满脸。 怎么办?田劭达的吻冰冷得好比北极冰山,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另外一个人像是存心 把她烧成灰的热 吻。 她该怎么办?待嫁新娘的心,愈来愈不安了! ???今夜是单身的最后一个晚上。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该入睡的三更半夜,等天亮就要当新娘的邵星凡却失眠的在自 家前院徘徊,一 会儿?头看天空,一会儿低头盯着花圃。旁人看来也许她是在欣赏什么 ,但实际上她只不过是盯着 某个点发愣,颈子酸了就低头,头垂得太累了就?头拉长脖 子,如此而已。 今夜的失眠,她双亲是归因于兴奋,只有她心知肚明,这根本就不是因为兴奋。 死刑犯在执行死刑的前一夜,不也是躺在牢里一夜无眠? 此时的她就是这般心境。 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踱步,时而?头时又低头的她,不小心撞上东西,引起沙沙作 响的声音。 她?头,白天绿得发亮的树叶,到了晚上只剩黑压压的一片,间或透点月光。 伸手抓住几片叶子,她讶异地发现这是隔壁那棵榕树的分枝,再往上看,树顶好像 离月亮很近似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长这么大了。」手指在叶间摩宁,不知不觉间,这棵榕树 竟然把枝叶伸展 到她家院子了,她却都没发现。 「当初遇见他的时候,你才不过只能遮一点阳,现在恐怕也能遮雨了。」意识到自 己竟然无聊的对 一棵树说话,她忍不住?自己叹息。 等明天嫁给田劭达之后,恐怕她连能自言自语的自由都没有。 「知道吗?因为他工作忙,所以连蜜月旅行都没有了。」披上柔顺假像的邵星凡, 除了颔首表示体 谅外,似乎什么也不能做。 若能表达自己最真心的意见,她会说让她自己出去玩,有没有丈夫作陪都没关系。 但是,她不能说。 田劭达看上的就是她的体贴和凡事以他?依归的顺从,是她给他这个假像以求往后 无忧无虑的富裕 生活,所以她得尽职地披着这层?装,做个美丽顺从的好妻子。 「为了明天的婚礼而兴奋得睡不着吗?」封俊麒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当头传来,骇 了她一跳。 「这么晚不睡觉,在外面遛达什么?」差点把她给吓死! 封俊麒耸耸宽挺的肩,长腿轻易跨过两家中间的花墙,拍拍休闲裤上的灰尘。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邵星凡背过身,干脆不吭声。 直到手被拉扯好几下,逼她不得不回头,一回头却看不见高她许多的封俊麒,吓了 她一跳,视线往 下移,才发现他一声不响的坐在草皮上。 「你……」 「坐下来。」皎洁呈鹅黄偏白的月光下,封俊麒?起的脸正咧嘴朝她直笑。 「我为什么要……哇!」话未完,整个人即被他猛力拉下,害得她狼狈的往地上坐 . 本来是想到可怜的屁股铁定先挨疼,但想象中的痛并没有光临她可爱的俏臀,因为 她整个人是坐在 封俊麒盘起的腿上。 「你跟以前差不多重。」 「是一样轻。」她指正,很轻易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女人最忌讳的是年龄跟体重 ,你给我说话小 心一点。」 「就像以前我笑你是老女人,而你拼了命地报复我一样?」 一双洁白的小手在月色照映下,在他脖子上微微发亮。 「再说一次那三个字我马上掐死你。」 封俊麒哈哈大笑的拉下颈间致命的手,裹在掌心。「我好怕呵。」 「少假了。」什么烂个性嘛!除了嘲笑她、捉弄她以外,其它什么都没有!邵星凡 气呼呼地鼓着脸。 「怎么?以前只有你欺负我、捉弄我的份,现在不准我回敬回敬你吗?」 「我告诉你……」邵星凡死命戳着封俊麒的肩膀。「只有我欺负人、捉弄人、整人 的份,没有别人 可以回敬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话不准用在我身上!」 封俊麒刻意装出一脸讶异。「唷,只有你能欺负人,别人不能欺负你啊!」 「没错!」她重重点头。 「但是从小到大,你欺负过多少人?」 「我欺负过……要你管。」 「要我说吗?」俊脸凑近她,直到能感觉彼此呼吸的距离,他的唇正巧贴在她耳畔 . 「你、你离我远一点。」这才想起自己正坐在他腿上的邵星凡,不自在地扭动身子 . 「只有我一个。」不理会她的挣动,他只顾着说话。「你欺负的人,从过去到现在 ,只有我一个。」 「封俊麒,你放开我。」 偏偏,经她这么一说后,腰上的铁臂更是箍紧。「封俊麒!」 「对你而言,我是特别的存在,从一开始相遇就是。」 「你闭嘴啦!什么特别的存在,只不过就是隔壁的小鬼嘛,小我三岁的弟弟,一个 邻居而已,少妄 自尊大,你才不是什么特别的……」 熟悉的热吻火辣辣袭上她的唇,灵舌爱抚似地滑过她的贝齿,撬开本来就没有任何 抗拒的齿关,强 迫她的舌响应。 「嗯……」双手不自觉地放在他肩头,整个人几乎是软弱无力地躺在他身上而浑然 未觉。 她只知道他的吻:好热,一直都好热! 和吻同样具有魔力的大手贴住她颈间加快的脉搏,一路沿着襟口下滑,挑逗地轻按 敏感的锁骨。 才不过一夜的生涩欢爱,已经够让他牢记她反应激烈的部位,久久不忘。 「啊……嗯……」 「这样的你还是决定要嫁给他吗?」分开的唇,在伸舌舔舐自她唇角溢出的蜜酿后 发出低沉的嗓音。 一句疑问,狠狠敲醒意识逐渐迷乱的邵星凡,将她从涣散的天堂打进理智的地狱。 猛然推开他的结果是让自己狼狈地坐在地上,更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在颀长身躯与草 皮之间。 「放开我!」为什么要给她甜蜜的感觉再狠狠刺她一刀? 「可恶的混蛋,十恶不赦的大烂人!死猪头!你滚开!」 封俊麒也动了气,扣住在自己胸膛前胡乱捶打的粉拳,将之钳制在她头顶,让她动 弹不得。 「你这笨女人,明明就不爱他为什么要嫁给他!那么想做有钱人的太太嫁给我也一 样!」 「谁要嫁给你这只猪!刚回台湾连个工作都找不到的家伙,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什 么想做有钱人的 太太嫁给你也一样,你根本连工作在哪儿都没有着落,无业游民、社会 米虫!」 「你这白痴!」说他无业游民、社会米虫!「你倒是做贼的喊捉贼!谁才是无业游 民、社会米虫? 想找个长期饭票的又是哪一位?」 「你──」没得反驳的她,只能气得撤过头不看他。 可他空出的大掌好象早知道她的反应似的,扣住她的下颚,逼她正面迎视他气愤的 目光。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长辈?」 「不要辩不过我,就拿长辈压我,你也不过多我三岁,更重要的是你这三岁都长在 狗身上,一点用 都没有。」气得低头咬了她唇办一记,他重述:「警告你,不准再提起 年龄差距。」 「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女人一样爱计较年龄了。」她冷哼。 「我是为你好,免得让别人知道你空有年龄,心智却幼稚得让人同情,落得马齿徒 长的评语。」 「封俊麒!」他竟敢这样说她。「你混蛋!」 「总比你死不承认,拚命逃避要好。」低头用唇封住她的怒吼,趁她失神当头又道 :「不要嫁给他, 他不适合你。」 不适合她?「哼,难道全世界就你封俊麒适合我?」 「没错,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可怜,但放眼世界,只有我最适合你。」 「你不要脸,这种话也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你心里有数,我说的是事实。」故意再放低身子压住她,看她被压得涨红的脸, 他扬起得逞的恶 意笑容。 心里有数……事实……邵星凡忽然不再挣扎,异样的黯然神色让封俊麒敛起笑容。 他翻身坐起,同时也抱她坐回自己腿上。 邵星凡并没有挣扎,事实上,她根本不想挣扎,就这样静静地倚在他身上,感觉时 间都静止了似的。 封俊麒也没有吵她,就像以前任她把自己的大腿当枕头睡到他整只脚发麻还是不愿 吵醒她一样,静 静的让她靠在他肩上。 第十章 不知过了多久,邵星凡主动打破这份自重逢后就没有过的沉默:「一切都……来不 及了。」 封俊麒拉起她右手到唇边,亲吻空无一物的中指。「只要这里还空着,一切都来得 及。」 肩上的螓首左右摇了摇。「明天就不会空着着。」她苦笑。「明天就会有一只更昂 贵的戒指套在上 头,吸引众人羡慕的目光,其实……我讨厌钻石。」 「我知道。」 她讶然地离开他肩头,与他平视。「你知道?」 「你喜欢猫眼石。」封俊麒被她看来有点憨的表情逗笑。 「你怎么知……」 「你的喜好我一看就知道,别忘了被强迫陪你去逛街的人可是我啊。」还是高中生 的她老拉着他往 百货公司跑,逛遍了各楼层,停留最久的都是卖猫眼石的专柜,可是就 不见她买过任何一颗。「我 敢打赌你是怕别人笑,所以只看不买对不对?」 「你──」 「其实猫眼石并不廉价。」封俊麒边说边伸手进裤袋拿出放在身上好几年的绒布盒 ,打开在她面前。 「真正天然的猫眼石,如果里头的图案很特别,它可是很贵的。」 一轮镶着猫眼石的戒指在月下闪现它特殊的光芒,银色环戒上有个发亮的黄润色泽 ,教人看得目不 转睛。 「这是……」 「我在美国用第一笔收入买的。」搂紧她,封俊麒笑道:「一直想送给你。」谁知 道回国后立刻得 到她订婚的消息,只能一直藏,藏到现在。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愈来愈不懂他,或者,她从来没有懂过他,只是他单方面 一直懂她而已。 因为打从认识开始,她就不断在压榨他、捉弄他,要他平白无故付出一堆东西,而 她却什么都没有 为他做,所以只有他懂她,她却不懂他。 「难道你是因为那一次──」 「别胡说。」封俊麒迅速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好不容易能平心静气相处,他可不想 再回到斗嘴的局 面。「在那之前我就喜欢你了,想想看,我可是唯一个看透你性格的人 啊!既然看透了你还向你告 白,可见绝不会是因为那一夜的事、更不会是为了负责才说 喜欢,没有人会自讨苦吃,我当然也一 样。」 自讨苦吃?邵星凡瞇起眼,不悦地道:「既然我是那个「苦」,你何必委屈。」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认识你如此透彻还向你告白,这就代表我不是因为你 的容貌、也不是 因为你的假像才喜欢你,我要的,是真实的你。我不只说过一次了,我 爱你,就连你恶劣的性格、 虚假的?装和肩上那只老实猫都爱,你还要装作听不懂吗? 」封俊麒取下戒指,往她中指套去。 「我希望套在你手上的是这只戒指,好吗?」 「我……」邵星凡慌张地阻止他套戒指的动作。「不行,明天就是我结婚的日子, 你别再说这些该 死的话来扰乱我的情绪。我……我要回去睡觉。」 「你真是执迷不悟!」她那该死的固执是为了什么?笨女人!封俊麒被激得恼火。 「你要真嫁给他, 不单是他的不幸、也是你的不幸!」 她摇头,拒绝再听更多,推开他站起身,她想立刻遁逃进屋子里。 偏偏,被他拉住只能站在原地,但就是拒绝回头再看他一眼。 面对她别开脸不看他的样子,封俊麒已经有点倦了,老是在强迫她看着他,而这次 他只是摊开她手 掌,把戒指放在掌心,再强按她握成拳。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她忍不住回头。「你……」 「送给你。」封俊麒苦笑。「在买的时候就决定要送给你,虽然现在注定没有什么 作用,但我也不 知道要送给谁,还是送给你吧,就当作是:结婚贺礼。」 「封俊麒……」 「明天我不会去。」再度扯开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头看向天空。「别要求我去观 礼,我会受不 了。」 「对不起。」 对不起?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他讶异地移回视线,看进一张真的饱含歉意的美丽容? . 「认识你这么久,头一次看到你脸上真的有歉意。」还记得以前她唯一一次的认错 是多么的趾高气 昂。 「我是真的在说对不起,你──」 「我知道。」大掌拍上她发顶轻抚,他叹道:「我知道。」 邵星凡默然,任他像在安抚小孩般地摸着自己头顶,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能这 么自然地相处。 「祝你幸福。」蜻蜓点水地送上最后一吻,落下祝福后,封俊麒转身以同样的方法 回到自家院子。 邵星凡捂着发烫的唇,他的唇,哪怕只是轻轻一点,都好热……??? 「喂喂,封老弟,做人要认分,不该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叹气也没用。」临时租用 的办公室里,云 淡风轻外加看好戏的声音唤着窗边兀自发愣的男人。 封俊麒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上头指着十点整。 她……应该已经穿著白色婚纱站在教堂里了吧。苦涩一笑,他到底还是扭转不了干 坤,敲不醒她固 执的脑子。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办公室里第三个男人的声音淡然响起。「 感情事难全,总 不能连公事都放下吧,俊麒。」 「你说得对。」虽然是自小便不幸结识的损友,但有时候还是能发挥朋友的作用。 虽然他心知肚明,他们两个看好戏的成分比安慰来得更多。 「开会吧。」坐回办公桌,封俊麒试图强迫自己忘记在这同一个时间里,有对新人 在教堂里接受众 人祝福的事实。「首先是针对和嘉田实业合作在硅谷的扩厂计划,我评 估过了,嘉田实业的结构完 整,对银行的负债值是零,再加上雄厚的资本额,是一个不 错的合作对象。」 「嘉田实业……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是你心上人的……」 最不会安慰人的好友,想也不想就挑起他的痛。 「你闭嘴啦!」还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俊杰的好友之二急忙阻止。「不会讲话就 不要讲,给我闭 上鸟嘴。」 「我──」 「我不会把公事和私事混?一谈,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封俊麒说道。 「就是说嘛,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 「你闭嘴啦!」不行了,为什么这呆瓜就不知道沈默是金这句至理名言呢? 「好了,回到正题。」封俊麒拿出企划案,准备进行下一个议题。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 Missionimpossible 的背景音乐讽刺地回荡在办公室里,主人当然是那个老是被迫 执行不可能任务 的封俊麒。 在两位好友颇有兴味的注目下,封俊麒拿起手机接听。 「什么?你说慢一点,这到底怎么回事?」讶异之色挂上他的一张俊脸,异样的笑 容更是让当场两 个男人看得是一头雾水。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的,我明白。」关机收线,封俊麒脸上的笑容仍然未 变。 「发生什么事?」两名损友同声问道。怪了、奇了,这家伙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呵呵,没什么,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结束。」封俊麒边说边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往 外走。 「喂!才开会不到十五分钟啊!老兄!喂──」 可惜,任凭他们千呼万唤,封俊麒就是死不回头。 ???她绝对是个笨蛋!迎着风,邵星凡觉得自己像是童话故事中那个卖火柴的可 怜小女孩。只是, 她没有火柴,只有掌心里这枚冰冰凉凉的猫眼石戒指。 悠扬的乐声、神圣壮观的婚礼场面、此起彼落的镁光灯、? 人赞美的低语、羡慕的眼神、台上神色庄严的神父,和台前等待她一步步缓缓走到 身边的新郎。一 切就彷佛刚上映的电影一样,历历在目。 事实上,那是她一刻钟前所在的地方──「田劭达,你愿意让你身边的女子成为你 的妻子,承诺一 辈子爱她、照顾她,不论是生病或贫苦,都会一样爱她、尊敬她吗?」 「我愿意。」身边微沉的声音重重许下承诺。 「邵星凡,你愿意让你身边的男子成为你的丈夫,并承诺一辈子爱他、照顾他,不 论生病或贫苦, 都会一样爱他、尊敬他吗?」 「我……」新娘捧花下的双手频频冒汗,一直没有人注意到新娘手里的捧花下还有 另一个不该在这 婚礼上出现的东西。 紧握在掌心里的一只戒指烫得令她好难受,偏偏从天亮就一直呈现失神状态的她, 到现在才发现自 己把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带在身上,就在掌心里。 「星凡?」察觉有异的田劭达微微倾身向她。「轮到你了。」 她隔着头纱看向身旁的田劭达,这就是她要的男人?! 「邵星凡,你愿意吗?」等得太久的神父皱了皱眉。 「我……我不愿意!」 新娘的拒绝令当场所有的人一片哗然。 邵星凡揭起头纱,边退边朝一脸讶然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田劭达摇头。「对不起 !我知道这一切 都太迟,但是我真的不能嫁给你!」 「星、星凡?」 邵星凡退开一大步躲过田劭达伸来的手。「我以为嫁给你就不用去考虑物质生活的 问题,以为这样 就可以偷懒自在的过日子,可是我错了,我不能嫁给你,你根本没有办 法让我快乐!」 「你在胡说什么?」田劭达不悦地皱紧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 「对不起、对不起。」她丢开捧花,取下无名指上的名贵戒指还他。「我不是你想 象中的那种女人, 你所看到的邵星凡只是假像,真正的邵星凡是个自私自利、爱慕虚荣 、表里不一,凡事只想到自己 快乐,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坏女人,不是什么贤妻良母的料 ,我不想再骗你,所以──对不起。」说 完最后一声道歉,邵星凡头也不回地朝教堂大 门跑去。 众目睽睽之下,一袭白色身影就这么突兀地消失在教堂大门。 随后,教堂里是什么情况她就不知道了。 「唉──」叹了一声长气,邵星凡盯着唯一陪伴自己的东西细看,这才发现这猫眼 石中间是什么图 案。黄澄的猫眼石中竟然有一顶皇冠! 「你这家伙连买戒指给我都想乘机调侃我吗?故意挑这个有皇冠图案的是什么意思 嘛,笑我是个女 暴君吗?可恶!」 「是把你当女王陛下一样看待。」 最不可能出现的声音竟然出现,吓得邵星凡差点掉了手上的戒指。 「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封俊麒笑着替她接下话。 「嗯。」她点头。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你从教堂跑出去,回家找又找不到你,我想了想,一个逃婚 的女人能到哪儿 去?如果逃婚的原因是我,那么就只有在这里找得到你了。」封俊麒看 看四周。「这个天台花园还 是只种桔梗而已。」 「你……你找我做什么?」 「你给大家添了麻烦。」 「那又怎样!反正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添麻烦是我的本事。」 「这么老实啊?」封俊麒讶异极了,蹲在席地而坐的邵星凡面前。「难得呵,不坦 率的家伙会老实 承认自己的缺陷。」 「去你的缺陷!这只是小小的缺点。」 食指轻易地托起妆点完美的绝色容?,封俊麒差点陷入这张比平常更艳丽的脸。「 这样的说话方式 比较舒服自在,不是吗?」 「我不打算弃养肩膀上这只老实猫。」 「嗯。」他点头。 「我警告你,这只猫很会吃,会吃垮你。」 「没关系,还有我爸的老本可以靠。」 「我以后还是会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还是会表里不一,在大家面前装乖。」 「狗改不了吃屎,我能理解。」 「封俊麒!」什么狗改不了吃屎!「你这个猪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配你正好。」他笑着低头轻啄一吻。「我爱你。」 「我知道啦。」是美国待久了吗?说这种话也不觉得害臊,她这个听的人都觉得不 好意思。 「爱你的恶劣性格,就连你的?装,肩上那只老实猫都爱。」 「你说过很多次了啦,恶心!」 「你呢?」一句反问,弄愣了邵星凡。 「什么?」 「我说了这么多次,你呢?」封俊麒从她掌心拿过戒指,含笑的眸子锁住装傻的她 .「你总该说一 次吧。」 「我、我为什么要说?」娇哼着别开脸,再回头是邪气的甜 笑。「本姑娘肯让你爱就是你的福气了,要我说──门儿都没有。」 「我不要门。」封俊麒忽然抱起她,惹她发出尖叫。「我只要一张床就够了。」 「你、你──色狼!」邵星凡捶打他的肩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直要他放她下来。 「怎么了?」封俊麒疑惑地依言照做,就见她急忙整理婚纱。「你在做什么?」 「不要弄坏了。」邵星凡取下头纱交给他。「小心拿,别弄脏了,等用完之后再把 这套婚纱卖掉, 他们说这套婚纱是什么名设计师设计的,价值一百五十万元,卖掉之后 正好拿来做生意,我可不想 当乞丐婆。」 「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我突然发现你有做贤内助的资质。」 「我本来就可以做任何事,只要我想。」 「是啊。」封俊麒笑得直不起腰,笑痛肚子还得附和她的话。 「喂,封俊麒。」 「嗯?有事?哈哈哈……」不行了,她真的好有趣,和她在一起永远不怕无聊啊。 「我爱你。」 「哈哈……什么?」突如其来的三个字冻住他笑意,愣愣地瞪着她。「你刚才说什 么?」 「没听到就算了。」坏心的笑挂上美丽的容?,呵呵,捉弄他果然会让自己的心情 大好。 「再说一次好不好?」封俊麒柔声怂恿。 「休想,好话不说第二遍。」她将右手伸向他。 「这又是什么?」 「女王不需要皇冠吗?」她不答反问。 封俊麒先是一愣,最后了悟地笑睇着她趾高气昂的别扭神情,拉起她的手,将戒指 套进她青葱纤细 的指头,落下深深一吻。 「对了。」只顾捉弄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要去跟田劭达道歉。」 「我?」他指着自己鼻头。「为什么是我,逃婚的人又不是我。」 「是你害我不得不逃婚的啊!要不然我现在就是田太太了,还需要穿著一双高跟鞋 ,像个笨蛋一样 跑来你国中学校的天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今天我会这样都是你 害的,当然要由你去解决。」 「是你自己任性妄?,做出害苦自己的决定,关我什么事? 要道歉也该是把人家骗到教堂才突然反悔的你去道歉。」 「我不管,谁教你要突然出现,把我的人生弄得一团糟。」 「是谁出现把谁的人生弄得一团糟啊?」封俊麒急吼。 「原本一切都在我的规划之中,平顺的人生就在我眼前伸手可及之处,是你的出现 把我的计划打乱 成一团,现在还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休想。」 「你不也喜欢这样乱成一团的人生吗?」 一句反问,问得他张口结舌。 「我……」 「你大可以让我嫁给田劭达重新拥有你平顺的人生,可是你偏偏插手我的事,硬要 把我抢来,现在 是谁有错呢?亲爱的奴隶。」 骄蛮的神情好象回到高中时期的邵星凡似的,给他一种熟悉却又令人懊恼的复杂情 绪。 「是我有错。」像是回到了过去,认错的永远是没做错事的他。封俊麒叹气,除了 认命还能怎样。 「我知道了。」 藕臂伸长圈住叹息的他,甜甜的笑带着恶魔的魅惑让他不寒而栗。 「你爱我,所以你会收拾我捅的蒌子是不?」 「嗯。」 「所以──我爱你。」恶魔的微笑夹带些许羞涩,印上薄薄的唇主动品尝起他的味 道。 封俊麒反手抱住她并加深这一吻,心满意足地像拥有了全世界。 「虽然爱你就等同拥有天堂的入场券,但你若注定下地狱,我也会陪你一起下去。 」一吻火热的结 束,低哑的嗓音道出令人深思的承诺。 这个承诺让她迷惘,一直想一直想,等领悟时,早被冠上封太太的名号,后悔也来 不及,只好以变 本加厉的使坏对付损她损得不明不白的老公。 聪明的你,可想出来了吗?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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